
男人站在麵前,嘴角噙著抹淺淺笑意,隻是半闔著眼,那雙原本淡綠眼眸變得晦朔,宛若洞穴最裏處死寂的深潭。
洛梨坐在皮質沙發上,沒有說話。
房間裏,一時隻剩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喜歡這苦茶?”男人手指靈活地把玩著匕首,視線虛虛落在洛梨身上。
似乎眼前人回答隻要稍令他不滿,這把匕首就會落在自己身上。
匕首柄上有顆男人眸色一樣的綠色寶石。
應該很值錢。
洛梨強硬收回看寶石視線,抬頭,委婉措辭,“生命苦澀如歌。”
男人拿出個梨,放在桌上。匕首利落朝梨劃去。
‘咚’的一聲,梨被完美分成兩瓣,向兩邊桌子倒去。
男人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抱歉,手滑。”
說人話。
洛梨自動翻譯。指尖摩挲著茶沿,歎氣,“茶很好,隻是沒我命苦。”
她抬頭直視著男人,“生病的自己,混混的妹;坐牢的爸媽,破產的家。”
“還有三千萬債務,我真是太慘了嗚嗚嗚。”
男人沒做聲,但手上的動作停止了。
管製物品被放下,洛梨頓時鬆了口氣,算是過了這關。
“我們是不是認識?”
女人驀地出聲,柳硯白微挑眉頭。
見男人沒否定,洛梨更確信,自己心底那股熟悉感沒錯。
她應該認識這個人。
洛梨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小姨,好巧。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在家抱過我。”
“...”
房間陷入長久沉默。
就當洛梨準備再嘗試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時,柳硯白輕笑一聲,打破這沉寂的氛圍。
“好久不見,老同學。”
“並且,我是男的。”
柳硯白一笑,眼眸又恢複成淡綠色。
得到關鍵詞的洛梨,麵不改色地繼續打招呼,“班長,好巧。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
看樣子猜錯了。
洛梨佯裝張嘴驚訝,“學習委員,十幾年不見又變帥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你了!”
“...”
哦豁,又猜錯了。
“同桌,原來是你!”
“...”
就當洛梨還準備掏出‘數學課代表’、‘語文課代表’一一嘗試時,就見柳硯白勾唇,噙笑一聲,“對了。”
“你還是老樣子沒變,這麼...”柳硯白從上到下打量一遍洛梨,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用什麼詞。
“活潑。”洛梨默默自行補充。
但說實話,活了兩世,就連她自己,都快記不清這世小學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而初中高中,除了考試,她壓根都出不了醫院。
隻不過,她小學有同學是綠色眼眸嗎?
洛梨眉頭輕蹙。
...
‘哢嚓’開門聲響起,走廊口的管家就看見洛梨眉頭緊擰盯著手機,難得一臉沉默。
果然,被自家爺狠狠教訓了一頓!
管家為了維持自己專業性,他清了清嗓子:“洛小姐,課時費我會稍後打在你卡上,接下來就不麻煩你繼續教導我們小少爺.....”
即使語氣盡量平緩,但嘴角上揚依舊暴露了他現在的心情。
“你們爺叫什麼?”洛梨突然抬頭。
“你要幹什麼?”管家瞬間切換為戰鬥形態,“我和你說,你死心吧。我們爺壓根不喜歡你這種類型,不要再白費功夫了。”
“那你們爺喜歡什麼類型?括弧無惡意,純好奇括弧回去。”洛梨有些好奇。
沒人能拒絕八卦。
特別是上流社會的八卦,往往吃起來更帶勁。
“....”
管家從上到下打量著洛梨,覺得她分明就是純惡意。皮笑肉不笑嘲諷,“溫柔不鬧騰的大家閨秀,身份地位都能和我們爺相匹配。”
“而不是盯著客廳裏物件,眼睛亮得能冒綠光的俗人。”
“你們爺也是綠眼睛。”洛梨善意提醒。
“....”
管家被氣笑了,“總之你想都不要想爬床。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踏入柳家半步!”
自從上次那女人妄想從酒店爬床後,柳家安保措施更加嚴密。
別說一個人,現在就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洛梨把手機轉過去,咧嘴一笑,“不好意思,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給同一個金主爸爸打工,怎麼不算一家人?
聊天框裏熟悉的綠色頭像映入管家眼中。緊接著,是上方洛梨給的備注。
【ATM(古風小生版)】
“....”
“快說,咱們爺叫什麼。”洛梨這邊催促。
下次她要是還叫不出同桌名字,豈不是很尷尬。
“柳...硯白。”管家有點欲哭無淚,“硯台的硯,白鶴的白。”
爺,這跟咱們在客廳裏說好的計劃有點不一樣啊。
洛梨心滿意足地把備注改成【ATM·柳硯白(古風小生版)】。接著抬頭,一雙眼眨巴眨巴地朝管家逼近,“我們是一家人嗎?”
“...”管家下意識想躲開洛梨的拉扯,卻沒躲開。
“你想幹什麼?”管家驚恐,“我勸告,這還是在柳家,你不要亂來。”
“來輛車送我回去。”
車費,很貴。
這一點在洛梨來時就很有體會。
八十八塊。
已經不是要向生活低頭,而是她要向生活磕頭的程度。
管家:“咱爺同意了?”
洛梨搖頭:“你去說。”
“....”在管家語塞之際,路過的女仆尖叫一聲,隨後迅速捂眼低頭,“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管家看了看自己和洛梨的形式,她扯著他衣袖,的確讓人容易誤會。
媽的,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兄弟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幽幽女聲從耳邊響起,管家咬牙切齒,“鬆手,我去和爺提。”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兒都能成啊~”
“...”拉扯力道消失,管家理了理袖口,敲門進去。
出乎意料,管家進去三十秒就出來了。
“走,我送你。”
“謝謝你,管家。”洛梨真摯誇讚道,“你真是個大好人。”
洛梨給管家發了張好人卡。
“...”想起剛才自家爺說的話,管家複雜地瞥了眼洛梨。
這次安排的人,的確長得比之前所有都好看都相似——但唯一敗筆就是長了嘴。
她最好不要搞什麼小動作,否則到那時候怕是想笑都沒臉笑。
各種意義上的。
洛梨並沒有叫管家給她送回家,而是讓他給自己送到一家禮服店。
十天8.8w,就算洛梨每天來柳家上課,都還差7萬。
她自然不會隻上一個班。
現在八小時裏,她是牛馬。而八小時外,她是自由的牛馬。
下午六點還有場晚宴的鋼琴伴奏等她趕場,但她一窮二白,根本沒禮服穿。
晚宴鋼伴的活包括這家禮服店,是李老介紹給她。
“等我半小時。”洛梨朝管家眨巴眨巴眼,企圖再蹭一次車。
管家冷哼:“休想。”
“兄弟、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洛梨歌聲娓娓道來,很富有感染力。讓管家真地差點以為,他們有一段難忘的兄弟情,現在他變成了拋棄兄弟的負心漢。
“...”
管家頭痛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發現距離六點還有很長段時間。
他絕望地朝洛梨擺手,“快去。”
又省了一筆打車費,洛梨給管家發了張好人卡,喜滋滋走進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