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龍,大龍,你喝醉了?趁這會兒,就不想跟我幹點啥?”
曖昧撩人的女聲在耳邊聒噪不休,錢海龍煩躁地揮了揮手,想把這聲音趕開,下一瞬卻猛地驚醒。
自己不是早該死了嗎?
病死在橋洞下的窩棚裏,彌留之際,嘴裏念著的,還是沈青禾的名字。
他睜開朦朧的醉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梳著大波浪的時髦女人,劉海被吹得蓬鬆翹起,嘴唇塗得鮮紅刺目,活像吃了死孩子一樣。
“我操!”他失聲驚呼。
那不是劉玲嗎?靠山屯的那個小寡婦,怎麼會這般年輕?不對...... 自己這是......
他猛地回頭,看到立櫃上麵的鏡子。
鏡中的人哪裏還有半分蒼老頹敗的模樣?滿頭銀絲變回烏黑濃發,臉上夾死蒼蠅的皺紋被拉平了,分明還是個精神灼爍的年輕漢子。
目光無意間掃過牆上的日曆,鮮紅的數字刺得他眼暈 ——1971 年!
錢海龍愣了許久,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重生了!
還正好回到了被劉玲設計訛詐的這一天。
屯裏人誰不知道他錢海龍?
不學無術的二流子,而且還是克死妻子的鰥夫。
可他偏偏一根筋,自打見了回娘家的劉玲一眼,就魔怔似的喜歡上了,一門心思覺得寡婦配鰥夫,本就是天經地義。
直到這一天,劉玲把他約到家裏,說要和他好,還一個勁地灌他酒。
錢海龍那會兒還以為走了大運,能抱得美人歸,哪裏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好日子,而是他噩夢的開端。
前世,劉玲和他哥聯手做局。
把他灌醉,按在炕上假意溫存,隨後她哥便衝進來捉奸,硬生生逼他把家中孤苦無依的小姨子沈青禾,嫁給了她那人麵獸心的哥哥。
青禾嫁過去不過半年,就被磋磨得染病身亡。
回想到這裏,錢海龍腹中那半斤散白酒瞬間化作冷汗,順著脊背狂湧而出,竟浸透了身上那件的確良白襯衫。
這件衣服,還是沈青禾靠著給人家縫縫補補洗衣服掙來的血汗錢,被他搶走買的。
他猛地撐著桌子站起身,腳下虛浮如踩棉絮,天旋地轉,卻依舊咬著牙站穩。
“大龍,你哪去呀?”劉玲聲音發嗲地伸手拉住他,指尖在他胳膊上輕輕勾劃。
錢海龍一把甩開她,搖搖晃晃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頓時一股涼氣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大半酒意。
他對著外頭高聲的喊了一句:
“玲子,謝了,這話算你提醒我了,我先走了!”
話音落,他頭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他清楚,劉玲她哥就在隔壁等著捉奸,方才那一嗓子,就是故意喊給那人聽的。
他腳跨出劉玲家的大門那一刻,隔壁房間的門同時推開,從屋裏傳來了一道暴戾怒罵聲。
“臭婊子,你竟然為了那個癟犢子,出賣你哥!”
“沒,我沒有!”無論劉玲怎麼解釋,也壓不住男人的怒火。
錢海龍身後很快響起淒厲的哭喊與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他腳步不停,隻加快速度離開這是非之地。這對兄妹的恩怨,從今往後,與他再無幹係。
往家走的路上,錢海龍撞見兩條土狗。一隻嘴裏叼著隻野鴨,另一隻禿毛狗跟在後麵。
【老兄,你這隻鴨子是哪兒抓的?】
【就在小河邊蘆葦蕩裏,還有一窩蛋呢。】
錢海龍猛地頓住腳步,望向四周,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那這對話......
是兩條狗在聊天?
他竟然能聽到這畜生的對話,是自己還沒醒酒?
為了驗證真假,他轉身徑直往小河沿的蘆葦蕩走去。
錢海龍的酒,已經全醒了,腳步堅定地往小河沿去,果然草叢深處藏著一個鴨窩,裏麵安安靜靜躺著三枚圓滾滾的野鴨蛋。
錢海龍小心翼翼將鴨蛋揣進懷裏,心頭一陣滾燙,腳步輕快地往家趕。
有這三顆蛋,正好給青禾補補身子。她實在是太瘦,營養不良,氣色也不好看。
推開自家院門,那破敗的房子,再次映入眼簾。這個就是他前世的“狗窩”,錢海龍頗為感慨。
屋內透出微弱昏黃的煤油燈光,窗簾上,映出一道纖細消瘦的女子剪影。
她還沒睡。
這麼多年,青禾總是等他回來才敢合眼。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消瘦的身影,正低頭縫補著衣物。
他許多衣衫上那些細密工整的針腳,全都是出自青禾一雙巧手。
想到這裏,他心裏難受不已。她在那麼幽暗的光下做活,眼睛就是這樣一天天熬壞的。
前世的他就是個混蛋,從來沒想過那些,青禾為了這個家,為了他這個不學無術的二流子,把身體搞垮了,最後還親手把她推入火坑,害得她年紀輕輕便慘死。
害死青禾的,從來不是她那個家暴丈夫,而是他錢海龍,是他這個狼心狗肺的渣男。
這一世,他回來了,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錢海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抬手輕輕推開門,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青,青禾,你看我給你帶回來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