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歲那年秋,我以書院頭名的成績,拿到了國子監的保送資格。
夫子通知我的那天,周瀾難得提前回了府。
她親自下廚,為我做炙羊肉。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會。
這是她第二次下廚。第一次是我入書院那日。
“謝過公主娘娘。”
“別叫公主。”
她把羊肉翻了個麵,頭也沒抬。
“叫什麼?”
她沒回答。
鍋裏的油濺了一下,她側了側身,繼續煎。
我笑了一下,回房了。
這個稱呼的事,她大概還沒準備好。
我也不急。
書院還有春闈誓師大會要準備。
那天我要作為保送生代表上台致辭。
稿子我寫了三遍,改了兩遍,周瀾又幫我劃掉了所有多餘的修飾。
“說人話。”她說。
我站在台子側麵,等著上場。
院門口傳來尖銳的馬嘶聲。
人群開始騷動。
我轉頭,看到三個漢子翻過半人高的院牆,身後跟著一女子。
娘親。
她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頭發亂糟糟的。
手裏還拽著一條白布,上麵寫著:
【不孝女攀附權貴,見死不救】
白布展開的一刻,全場安靜了。
娘親直接跪在場邊。
“陳靜,你給我出來。”
學子們齊刷刷回頭。
觀禮的官員和家長們手裏的扇子也不搖了,全朝院門口看去。
禮部的觀禮官臉沉了下去。
夫子站在台上,手足無措。
我站在隊伍第一排,沒動。
“我是陳靜的親娘,我生她養她,把她從這麼大,”娘親比了個巴掌大的手勢,“拉扯到這麼大!”
“她現在認了有權有勢的後娘,就不認我了,她弟弟要被人廢了,她見死不救!”
周遭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真的假的?”
“就是那個保送的?看著挺老實的......”
“果然人心隔肚皮。”
山長的臉色鐵青。
夫子跑到我旁邊,低聲說:“陳靜,你先下去,先下去。”
禮部的官員已經開始拂袖了。
那幾個混混趁亂擠進了場中。
爹爹不知道從哪趕來。
他衝過來擋在我前麵,推開一個靠近的混混。
“你們幹什麼,我去報官了。”
那個混混一掌拍在爹爹胸口上,把他推了個趔趄。
爹爹的後腦勺磕在石階的棱角上。
他沒吭聲,但臉色刷白了。
手捂著胸口。
不對。
我蹲下去:“爹!”
他張著嘴,喘不上氣,額頭上的汗變成了冷汗。
心疾。
前世,爹爹就是心口的毛病要了命。常年操勞,心脈早就不行了。
“快去叫大夫!”
我衝周圍喊。
沒人動。
所有人都在看熱鬧。
那些剛才還指指點點的人們,站在原地,有的甚至在竊笑。
夫子慌得團團轉,不知道該先叫大夫還是先維持秩序。
娘親已經衝到了我麵前。
她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裏。
“拿五千兩出來,不然我今天死在這,你也別想拿那個什麼保送。”
山長從台上走下來,臉色難看。
“陳靜,你的保送資格,書院要重新審議。”
演武場上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看我。
然後,院門被撞開了。
三隊禁軍,佩著鎏金令牌,從正門策馬而入。
周瀾勒住馬繩,從馬上翻身而下。
一步步向我走來,人群自己讓開了一條路。
她走到我麵前,站定,把娘親的手從我胳膊上掰開。
“大夫在路上了。”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環顧演武場。
“本宮的女兒,誰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