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廳裏氣氛凝滯。
裴正啟坐在主位,右手邊是裴母,左手邊是那個叫裴嶼的私生子。
池覓坐在裴母旁邊,安靜用餐。
裴母臉色從那個少年進門口就沒好過,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一下一下,戳得用力,愣是一口沒吃。
裴正啟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池覓,臉色緩和了些:“你父親身體還好?”
池覓放下筷子,規規矩矩答:“挺好的,謝謝爸掛念。”
裴正啟點點頭,目光轉向裴母,臉色又沉下來:“汀兒又不回家?你這個當媽的怎麼教的,結婚前胡鬧,結婚後還這麼不著調。”
裴母夾了一筷子菜,沒看他:“他不著調,不是你跟你爸慣的?從小到大你管過他幾天?”
她抬眼,目光從裴正啟臉上滑到對麵少年身上,嘴角扯了扯:“你不巴不得他不著調?好讓你那些個私生子有機會往上爬。”
裴正啟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響。
“徐瑩,你別太過分。”
裴母也撂了筷子,站起來,手掌拍在桌上,比他還響。
“我過分?我過分還是你過分?兒媳婦第一次正式上門吃飯,你帶個野種回來,你讓我怎麼想?讓她怎麼想?”
裴正啟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又噎住。
池覓垂下眼,繼續喝湯,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裴母眼眶泛紅,胸口起伏著,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池覓放下碗,伸手過去,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
裴母僵了一瞬,那口氣慢慢卸下來,重新坐回去。
裴正啟麵上有些掛不住,扯了扯領帶,清了清嗓子,語氣硬生生轉了個彎:“行了,吃飯。那個...池覓啊,我那兒新到了點母樹大紅袍,回頭你回娘家的時候帶上,給你父親嘗嘗。”
池覓乖巧地點頭:“謝謝爸。”
裴母沒再說話,也沒再動筷子。
一頓飯吃完,池覓坐了十分鐘,告辭離開。
走出裴家主宅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麵吹過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沒笑話裴家那些事。
自己家也好不到哪兒去。
或者說,整個豪門圈子,誰家沒點秘辛?
不過是有人藏得好,有人懶得藏罷了。
車駛上主路,她撥通裴汀的電話。
明天得讓他跟自己回一趟池家。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
聽筒裏沒有風聲,沒有引擎轟鳴,反而是那種室內推杯換盞的熱鬧。
池覓翻了個白眼。
家裏的飯不吃,跑到外麵倒是吃得歡。
不過轉念一想,今晚那種場麵,就是吃龍肝鳳髓都不香。
“我說...”裴汀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懶洋洋的,拖著尾音:“你這電話打得有點勤了。”
池覓開口:“今晚我幫你糊弄過去了,明天你得陪我回趟池家。”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然後是手指敲桌麵的聲音。
裴汀:“看心情。”
池覓聽到這三個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很想開車撞他。
旁邊傳來蘇熠辰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喲,裴哥,誰啊?嫂子查崗?”
緊接著是起哄聲,亂七八糟的。
“裴太子新婚燕爾啊。”
“帶出來看看唄,讓我們也見識見識太子妃。”
池覓在圈子裏還算出名。
出了名的作精。
當年有個富二代追她,追了三個月,她沒正眼看過人家一次。
後來那富二代跟朋友喝酒,喝多了吹牛逼,說池覓就是他碗裏的菜,早晚得拿下。
這話傳到池覓耳朵裏,第二天她帶著人,堵在那富二代公司樓下,當著來來往往的人,笑著問他:聽說我是你碗裏的菜?你碗多大,裝得下姑奶奶嗎?
那富二代後來灰溜溜地認了錯。
還有一回,某名媛在姐妹聚會上酸她,說池覓也就仗著那張臉,換張臉誰搭理她。
池覓聽完也不惱,隔天讓人送了麵鏡子過去,附了張紙條:照照自己,你缺的不是臉。
諸如此類的事,數都數不過來。
所以這會兒電話那頭的起哄聲裏,夾著幾句“裴哥,嫂子可是個刺兒頭,你降得住嗎”的調侃。
隻不過,那都是池覓母親還在世的時候。
短短幾年,池覓已經從作精進化了。
裴汀沒理他們。
池覓聽見他笑了一聲,很輕,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玩味。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懶散:“聽到了?我兄弟們要看看嫂子。”
池覓沒吭聲。
“我在玉洵,你過來,說不定我心情好了,明兒就陪你回去了。”
電話掛斷,池覓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用力捶了兩下方向盤。
玉洵。
京城最燒錢的會所,門口停的車夠開一個車展。
她打了轉向燈,調頭。
去就去。
為了明天能在那個老巫婆麵前揚眉吐氣,順便從池父那兒要點東西。
裴汀這個吉祥物老公,必須得在場。
母親走後,後媽帶著私生子登堂入室這些年,池父眼裏還有多少她這個女兒,池覓心裏有數。
枕邊風吹多了,那點父女情分早就沒剩多少。
可隻要裴汀往那兒一坐,後媽那張嘴就算說出花來,池父做決定的時候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況,後媽當初給她介紹那個五十歲老男人的時候,可是親口說過“覓覓啊,你這脾氣,能有人要就不錯了”。
池覓現在就想讓她看看,自己不但有人要,要的還是京城頭號難搞的太子爺。
至於裴汀配不配合。
人都去了,還怕拿不下他?
池覓踩下油門,黑色奔馳彙入車流。
她倒要看看,今晚誰讓誰心情好。
車停在玉洵門口。
泊車小弟迎上來,目光從車頭掃到車尾,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眼前這輛奔馳,在這個級別的場子麵前,確實不夠看。
左右掃過去,保時捷是起步,法拉利、蘭博基尼一排,她那輛黑色C級夾在中間,灰撲撲的,像誤入名媛堆裏的素人。
泊車小弟沒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池覓把鑰匙遞過去,對方接的時候指尖都沒碰著,像是怕沾上什麼窮酸氣似的。
他朝另一個方向努了努嘴:“停那邊,自己挪一下。”
那邊是角落,最偏的位置,走過去得繞半圈。
池覓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沒動。
“怎麼?”泊車小弟挑了下眉:“停不了啊?要不您自個兒找地兒?”
池覓看著他,笑了一下。
“行。那你等著,我讓裴汀出來幫你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