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蓮芝將湯藥端到了祝蘅麵前,又把一碟子的蜜餞擺放好,祝蘅蹙了一下眉毛,還是忍著不適一口氣將那湯藥給喝下了,接著趕緊吃了一顆蜜餞,衝淡了口中的苦澀。
連著幾日,祝蘅幾乎都沒有在白天看到過殷無咎,底下的人說九千歲每日都要在宮中。
如今大襄的皇帝年幼,朝中政權分為兩派,首輔陸寒站在文臣之首,手掌半數朝政,翻手為雲。
九千歲殷無咎,立於閹黨之巔,把持半壁江山,覆手為雨。
一文一武,勢均力敵。
滿朝文武,誰人也不敢輕易站隊,若是今日投靠了首輔陸寒,明日九千歲殷無咎就會讓你人頭落地;
若是你效忠殷無咎,陸寒也有本事讓你滿門抄斬。
朝堂上,小皇帝就是打個哈欠,都要偷偷看兩個人的臉色,這大襄的天,從來就沒有晴過。
但是這幾日,隻要到了飯點,殷無咎都會準時回府,陪著祝蘅一起用膳,飯桌上的才雖然清淡,但都是祝蘅喜歡的。
殷無咎吃飯的時候幾乎不說話,卻會不動聲色地將祝蘅喜歡的菜放到他麵前,祝蘅對這個陌生的九千歲心中慢慢都是疑惑,這些年,她不是沒有聽過殷無咎的傳聞。
心狠手辣,處處同陸寒作對。
她本以為殷無咎將她抓來是為用她牽製陸寒,可是這幾日的待遇讓她否定了這個想法,若是真的自己是個人質,怎麼會在這九千歲的府邸裏過得這般舒適?
“九千歲。”
祝蘅輕輕開口,她的語氣軟軟的,就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殷無咎的心,癢癢的,讓他忍不住手一頓,麵上依舊風輕雲淡:
“嗯?”
“你怎麼知曉,我喜歡吃這個?”
祝蘅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巧合。”
祝蘅:......
小姑娘放下筷子,看向了殷無咎。
她臉色不算好,雖然被他養了幾日,可是那日陸寒傷她太嚴重,太醫說心病急不得,又加上發了高熱,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了一些精氣神。
她就這樣看著殷無咎,接著開口說道:
“九千歲,我 不清楚你同陸哥......
陸大人之間的恩怨,可若是你想用我來威脅他,那可能無用,當日他親口將我丟棄,賣給千醉閣,我對他而言已經是個無用之人。
所以九千歲不必再我身上多花心思,浪費時間。”
殷無咎聽到這話,臉色陰沉了幾分,底下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可是祝蘅已經是十六歲的小姑娘了,一個對自己好了八年的人都能夠說翻臉就翻臉,她怎麼也不會相信,麵前這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九千歲,會無緣無故對自己這般好?
“你以為,我讓你住在府中,是為了對付陸寒?”
祝蘅一雙美眸看著他,雖然沒有回答,但那模樣卻是在告訴殷無咎,難道不是這樣嗎?
殷無咎深深吸了一口氣,祝蘅脖子都悄悄縮了縮,傳聞這位九千歲殺人不眨眼,他該不會要對自己動手吧!
可是下一秒,卻見殷無咎夾了一筷子她喜歡吃的菜放在了碗裏,淡淡開口:
“太醫說你身子尚未痊愈,要多吃些清淡的。
你若是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蓮芝,府中的廚子是禦膳房出身的,什麼都會做。”
說話的時候,殷無咎已經恢複了之前的神色,似乎剛才的不悅不曾存在過。
可盡管這樣,祝蘅臉上的警惕也沒有逃脫過他的雙眼......
用了晚膳,祝蘅在後院裏散步。
無意中發現了牆角竟然種了一片她最喜歡的素心蘭!
這種花極其難養,就算在首輔府的這八年,陸寒給她找了好幾株又尋了花匠精心養護都沒能種植成功。
整個京城都沒有幾盆素心蘭。
可是這九千歲府邸,竟然種了一大片。
蓮芝拿來了披風,披在了祝蘅身上,就聽她小心翼翼開口:
“聽府中的人說這花是九千歲養了好幾年了,平日裏都是大人親自養護的,年年都開。”
“九千歲他......也喜歡素心蘭嗎?”
“這奴婢就不知曉了,九千歲的事奴婢不敢打聽,不過能讓九千歲這般親力親為嗬護著,想必是相當喜歡的。”
祝蘅聽了蓮芝這話,覺得有道理,點點頭,沒有想到外頭傳聞心狠手辣的九千歲,竟然還有這不為人知的一麵。
......
“什麼叫憑空消失了?什麼叫找不到?”
首輔府的書房中,陸寒發了好大的脾氣,他沉黑的臉渾身散發著寒氣,重複著底下的人的話。
“大人息怒!屬下們已經將這京都城翻了好幾遍,城門也安排了人緊緊盯著,著實是......沒有祝姑娘的身影。”
陸寒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麵上茶盞裏的茶灑了一桌子;
“她一個柔弱女子,不會半點功夫,這些年來在府邸中被我養成了個廢人,她能夠逃到哪裏去?”
無人敢應答。
“金媽媽怎麼說?”
“金媽媽說......那夜那人帶走祝姑娘的時候將千醉閣所有燭火都打滅了,她著實不知曉祝姑娘是被何人帶走的。”
金媽媽是個聰明人,雖然那天晚上她看清楚了帶走祝蘅的人就是殷無咎,可是她知曉,這世間有些事是不能說的,說了她便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繼續找!”
“是!”
陸寒走到了窗戶前,看著院落中的槐樹,突然有一陣恍惚:
“陸哥哥,你快來看看,我今日的畫畫得如何?”
“陸哥哥,你今日下朝這麼早,陪我放紙鳶可好?”
“陸哥哥......陸哥哥......”
陸寒猛地回過神來,那槐樹下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籌謀了多年的報複到今時今日,依舊也感受不到半點快感?
......
“聽說祝姑娘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可不是嘛!那天晚上千醉閣那麼大的動靜,聽說還死了好幾個人!”
“你們說,這祝姑娘是被誰給救走了?”
“不知曉,這京都中誰人那麼大膽啊!那可是首輔大人親自下令送去千醉閣的人啊!誰敢跟首輔陸大人對著幹啊?”
“你們要是這麼一說,還真的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