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街小巷關於祝蘅失蹤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有幾個婦人圍坐在一塊兒,一邊幹著手裏的活兒一邊嘮嗑,其中一個突然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
“這京都敢和陸大人對著幹的,不就是那個缺了根兒的......”
幾個婦人麵麵相覷,隨後哄堂大笑:
“你是說,這祝姑娘是被那九千歲給救了?可別笑死人了,一個缺了根的人,去千醉閣擄走一個姑娘?”
“你要說這祝姑娘被采花大盜給擄走了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哎喲天爺!你這麼一說,當真有可能啊!前段時間京兆府不是還貼了追緝令,好像,好像就是抓采花大盜的!”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卻不知道她們的聊天全都落入了剛剛下朝歸來坐在馬車裏的陸寒耳朵裏。
他放在雙腿上的手緊緊握成拳,冷聲開口:
“去將那群婦人給遣散了。”
“是!大人。”
護衛衝著那群圍坐在一塊的婦人嚷嚷了幾聲,她們便向驚弓之鳥散去,再回到馬車旁邊的時候,陸寒突然開口:
“去京兆府。”
“是!大人。”
采花賊。
陸寒說不上來為何在聽到那些碎言碎語的時候心中會這般煩躁,若是被祝蘅真的被采花賊給擄走了那不是更好,這是她應該得到的報複!
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妹妹,若非祝蘅的父親又怎麼會死?
既然祝家已經隻剩下祝蘅一人,父債女還,祝蘅,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陸寒去了京兆府,那張大人聽到他前來詢問才采花賊的事急忙彙報:
“大人如此為國為民,著實乃大襄之福,托大人之福,那賊人已於五日前被捉拿了,如今正在牢獄中,日後斷然不可能在外出殘害良家婦女。”
陸寒聽到這,皺了皺眉頭,采花賊已經於五日前被拿下了,那就說明祝蘅不可能被他擄走的......
究竟是何人?
竟然能夠在京都讓一個小姑娘銷聲匿跡,陸寒微微眯了眯眼睛,腦海中閃過了一個身影,隨後卻立刻將這個想法拋諸腦後。
不可能。
這八年來祝蘅所有的一切事情他都無比清楚,殷無咎跟她斷然沒有關聯,所以,她不可能是被殷無咎給救了。
跟著陸寒的護衛一句話都不敢說,自從祝姑娘那日被大人賣給千醉閣之後,大人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
祝蘅不知曉外頭因為她的失蹤,流言四處起。
畢竟她這個身份,從首輔的心尖寵被賣到了千醉閣還被人擄走,若是換做尋常女子早就自尋短見了。
有人說祝蘅雖然被人擄走了,但想來也是九死一生的,哪怕真的能夠活下去,也是無言苟活於世的。
隻不過這些話,根本沒有辦法傳到祝蘅的耳朵裏。
可盡管這樣,祝蘅說不傷心那也是假的,她如何也想不明白,當年,是陸寒從人牙子手中將自己救下,是他讓自己跟她回家的,明明這八年來,他待自己就像親妹妹一樣好,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全都變了?
殷無咎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坐在院落中的鯉魚池旁邊暗自傷神,府邸中的人在旁邊彙報:
“今日祝姑娘胃口不佳,午膳隻吃了幾口,今夜做的飯菜也幾乎沒有動筷子......”
話還沒有說完,就感受到了來自九千歲的寒意:
“讓廚房多做幾個小姑娘家愛吃的菜式送來。”
“是,大人。”
殷無咎就這樣站在不遠處,深邃的眸子落在了祝蘅身上,明明不過雙十年齡,可是他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卻讓周遭的家仆大氣都不敢喘。
“大人。”
殷無咎的心腹遠影走到了身邊,畢恭畢敬喊了一聲。
“查清楚了嗎?”
“大人息怒,這幾日屬下連著打探都無人知曉究竟祝姑娘做了什麼事會讓首輔將她送進......”
話還沒有說話,殷無咎微微抬眼,遠影立刻垂下頭:
“屬下會繼續打探清楚的。”
“既然首輔府打探不到,那就從陸寒身上查起。”
遠影一頓,即刻接話:
“屬下明白了。”
遠影退下後,殷無咎將目光重新落在了祝蘅身上,這八年來,他無時無刻沒有關注小姑娘的生活,正是因為知曉陸寒對她極好,他才一直隱忍著心中的情意。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隻要祝蘅過得好,隻要她開心,在誰人身邊都是一樣的。
畢竟殷無咎這個名字,在這大襄便是人人口中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宦官,若是跟在他身邊,隻怕這些汙言穢語也會沾染上她的身。
所以,他隻要讓自己強大一些,隻有手中握著權利,隻有人人的畏懼他,他才能夠護住祝蘅一生,哪怕她永遠都不知道暗中的自己也罷。
可現在......
殷無咎負手而立,放在身後的手緊緊握成拳:
陸寒,你怎敢如此傷她!
......
祝蘅看著池子裏的錦鯉遊來遊去,心中卻是一點也歡喜不起來,如今心境漸漸歸於平靜,接受了陸寒將她賣給千醉閣的事實,可心中的難過卻也快要讓她快喘過氣來。
八年的相處,她早已經把陸寒當成了親兄長、家人一樣看待,八年前,她已經接受了家破人亡,是陸寒讓她重新感受到了溫暖,可這份溫暖,卻又被他,狠狠擊碎了......
祝蘅的眼眶紅了。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個溫和沉穩的聲音:
“我這池中的錦鯉,想來是不可用眼淚喂養的。”
祝蘅被嚇了一大跳,立刻從池子邊站了起來,誰知曉,腳底一滑,整個人就往後邊摔去,就在這時候,她的手腕突然被殷無咎握住,緊接著,一個旋轉,她整個人,摔進了九千歲的懷裏......
祝蘅下意識雙手撐在胸前,兩個人四目相對,看到了彼此眸子裏對方的縮影。
明明前幾日他抱著她回府的時候也是這般近距離的,可今日不同,今日的祝蘅,是清醒的。
念了那麼多年的小姑娘就這樣在自己麵前,殷無咎眸子一沉,閃過了祝蘅看不清楚的東西。
隻是不過一瞬,祝蘅立刻推開了殷無咎,殷無咎隻覺得懷中一空,卻也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規規矩矩朝著自己福了福身子:
“大人,您回來了?”
她本就長得嬌軟,一聲大人更是軟糯,殷無咎看著她,整個人更加柔和了。
“聽說你今日沒有怎麼用膳?是府中的膳食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