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東拚西湊,加上手頭僅有的積蓄,勉強湊齊了手術費。
第三天,我媽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我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麵的長椅上,一動不動。
顧城沒有來。
何秀芬也沒有來。
從頭到尾,他們甚至沒有問過一句“你媽手術怎麼樣了“。
下午四點十二分,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對我點了點頭:
“手術很成功。“
我站起來的瞬間,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站住。
我扶著牆,說了句“謝謝“。
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隻有我自己聽得到。
我媽被推出來的時候還沒醒。
我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心電監護儀上規律跳動的綠色曲線。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我媽術後恢複得不錯。
三天後能說話了,第一句話是:“小念,你瘦了。“
第二句話是:“你吃飯了沒?“
我笑了。
這就是我媽。
自己躺在病床上,操心的永遠是我。
這一周,我白天在醫院陪床,晚上回家。
顧城和何秀芬對我好了很多。
顧城每天準時下班回家,飯後主動刷碗。
何秀芬天天變著花樣做飯,噓寒問暖,比親媽還親。
一周前的我,大概會被感動。
現在的我,隻覺得惡心。
他們不是在彌補。
他們是在安撫。
安撫我別再追問那四十七萬。
安撫我繼續當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我配合得很好。
每天笑著吃何秀芬做的飯,聽顧城說他公司今天又談了什麼新客戶。
一句都沒拆穿。
因為蘇律師說了——
“等我這邊的材料全部到位,一次性解決。“
周五晚上,我在廚房洗碗。
顧城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到了幾個字。
“......先穩住......她沒起疑......過段時間再說......“
我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架,擦幹了手。
然後走進客廳,坐在他對麵。
他剛掛了電話。
“給誰打的?“
“一個客戶。“他笑著說。
“顧城,“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你有沒有什麼事想跟我坦白的?“
他笑容僵了一秒。
然後搖頭:“沒有啊,怎麼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我曾經覺得最溫柔的眼睛,現在隻讓我覺得冰冷。
“真的沒有?“
“真的。“
我點了點頭。
“好。“
“那你以後,也別怪我。“
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起身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