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天，宋清的父母來了。

宋建國和李秀芬，我叫了八年的叔叔阿姨。

當初宋清交不起學費，是他們主動找到我，說女兒從小成績好，就是家裏實在沒條件。

那時候宋建國在工地搬磚，李秀芬在菜市場賣魚。

我心軟了，不僅幫宋清交學費，還每個月額外給他們三千塊生活費，一給就是八年。

今天他們坐在我店裏，李秀芬開口第一句話是——

“小顧，清清跟我說了，你們分手了。“

我點頭：“分了。“

“分了好，分了好。“李秀芬一臉輕鬆，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

“不過有件事得跟你談談。“

宋建國接話：“清清這八年耽誤了青春，按理說你得給個說法。“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說法？“

“青春損失費。“李秀芬眼皮都不抬，“五十萬。“

陸然在旁邊直接拍了桌子：“是顧辭供了你們女兒八年！學費生活費全是他出的！一百三十多萬，你們一分沒出！現在分手了還要賠錢？“

李秀芬瞥了他一眼。

“年輕人說話注意點，大人談事你插什麼嘴。“

她轉向我：“小顧，那些錢你自願花的，誰逼你了？我們家清清要不是跟了你八年，以她的條件，什麼好人家找不到？“

“一個女人最好的八年，你說值不值五十萬？“

我靜靜聽完。

然後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文件夾。

翻開，裏麵是厚厚一疊銀行轉賬記錄，我一張一張擺在桌上。

“2016年9月，學費一萬八，生活費五千。“

“2016年10月，生活費五千，買電腦三千八。“

“2017年3月，考研資料兩千，報名費一千二。“

我一筆一筆念，念了整整五分鐘。

李秀芬的臉色從理直氣壯，慢慢變成了不自然。

宋建國開始擦汗。

我把最後一張轉賬記錄拍在桌上。

“一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二十一塊，這是八年裏我花在宋清身上的每一分。另外每個月給你們的生活費三千塊，八年，二十八萬八。“

“合計一百六十六萬。“

我看著他們。

“叔叔阿姨，如果真要談錢，是不是該你們還我？“

李秀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宋建國猛地站起來，指著我：“你供清清讀書是心甘情願的！現在拿出來說事，你還算不算個男人？“

“我算不算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女兒在網上說我控製她、說跟我在一起是噩夢。“

“請問二位，一個噩夢般的男人，會心甘情願花一百六十六萬嗎？“

宋建國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

李秀芬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咱們走。“

臨走前，她回頭扔下一句：“小顧你別得意，清清現在是周教授的人了，周教授什麼身份你心裏清楚，惹急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門關上後，陸然長出一口氣。

“操，這一家子什麼東西。“

我沒說話，低頭把轉賬記錄一張張收好。

手指觸到最後一張時，停了一下。

那是上個月的——宋清說要買禮服參加畢業典禮，我轉了一萬二。

就是今天她穿在身上的那條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