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我給爺爺打了個電話。
爺爺在電話裏沉默了很久。
“分了?“
“分了。“
“好。“
他沒多問,也沒說“我早就提醒過你“之類的話。
隻說了一句:“你媽燉了排骨,回來吃飯。“
開車回去的路上,我經過錦城華府。
十七樓客廳的燈亮著。
宋清應該在收拾她的東西——不,應該說在收拾我的東西,好讓我盡快搬走。
我一腳油門開了過去。
到家時,爺爺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喝茶。
他今年七十三了,滿頭白發,但腰板挺得很直。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我坐下來,他給我倒了杯茶。
“下周一,顧氏集團季度董事會,你來不來?“
我愣了一下。
顧氏集團是爺爺創辦的企業,涉及地產、醫療、科技三個板塊,市值過百億。
八年前爺爺想讓我大學畢業後進公司從基層做起,將來接班。
但我拒絕了。
我想自己闖一闖,不靠家裏。
也因為宋清——她說希望我多陪陪她,不想我太忙。
於是我開了茶葉店,位置爺爺幫忙挑的,產權也是爺爺的,但經營全靠自己。
八年下來,茶葉店的年營收做到了兩千萬,在圈子裏小有名氣。
但宋清從不關心這些。
她隻知道我“開了個小店“。
“暫時不去。“我說,“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爺爺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媽媽端著排骨出來,眼眶紅紅的。
一家人安安靜靜吃了頓飯。
飯後我幫媽媽洗碗,她突然開口:“小辭,媽不問為什麼,媽隻想知道,你心裏過得去嗎?“
我本想說過得去。
但看到她紅著的眼睛,我說不出口。
“媽,給我點時間。“
她“嗯“了一聲,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晚上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
陸然推薦了一家專業做背景調查的公司。
我填了兩個名字。
宋清。
周明遠。
“三天出結果。“
點了確認,合上電腦。
窗外月光很亮,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那年我拉著板車去夜市擺攤,一晚賺了兩百塊,高興得給宋清打電話。
“清清,今天賺了兩百!再攢攢,你下學期的學費就夠了!“
電話那頭她笑著說:“顧辭,你真好,等我畢業了,我天天給你做飯。“
那時候覺得,再苦再累,有人等著,什麼都值了。
現在想想,月光還是一樣的月光。
變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