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我在手術室門口站了六個小時。
腿麻了就靠著牆蹲下去,緩一會兒再站起來。
手術成功的消息傳來時,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掉。
可我不敢哭出聲,怕我媽醒來後看到會心疼。
術後,我媽被轉進普通病房。
她醒來後,看到我守在床邊,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身體。
而是說:“知意,花了多少錢?“
“不多,媽你別操心。“
她看著我紅腫的眼睛,歎了口氣:
“是不是又跟人借錢了?媽拖累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媽,你是我媽。你病了我花錢給你治,天經地義。誰要是覺得不應該,那是他沒良心。“
我說“誰要是覺得不應該“的時候,腦子裏全是趙文博那句——
“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媽住院第五天,趙文博才打來一個電話。
不是問我媽的病情。
是催我回去。
“家裏沒人做飯,我媽天天叫外賣,胃不舒服了。你媽不是手術做完了嗎?請個護工不就行了?你總不能一直在那兒耗著吧。“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婆婆天天叫外賣胃不舒服,他著急。
我媽心臟手術,他連麵都沒露過。
“趙文博,我媽剛做完心臟手術,還在觀察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看著辦吧,別太久。“
他掛了。
我坐在病房裏,心裏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但那時候,我還沒下定決心。
直到那天下午。
我媽睡著了,我在走廊裏透氣,順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趙文博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是高檔餐廳的一桌菜,配文是:
“慶祝公司上半年業績創新高,感謝團隊的努力!“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手指慢慢收緊。
業績創新高?
他不是一直跟我說公司在虧嗎?
不是說資金鏈斷了、連周轉的錢都沒有嗎?
那我媽要二十萬的手術費,他說拿不出來——
是真拿不出來?
還是根本不想拿?
我點開了他的朋友圈主頁。
三個月前——一輛四十多萬的新車,配文是“努力的意義就是對自己好一點“。
兩個月前——高爾夫球場的照片,穿著一身名牌運動裝。
一個月前——三亞海景酒店的陽台照,他和婆婆的合影,遠處是碧藍的大海。
照片角落裏,桌上放著一份房產宣傳冊。
海景房。
一切都對上了。
他不是沒錢。
他隻是覺得這錢,不該花在我媽身上。
四十萬買車是理所當然。
帶婆婆旅遊是理所當然。
八十萬買海景房是理所當然。
可我媽的命,在他眼裏,不值二十萬。
我把朋友圈截圖一條一條保存。
然後關上手機,走回病房。
我媽正好醒了,看著我進來,虛弱地笑了笑:
“知意,你臉色不太好。“
我搖搖頭:“沒事,媽。你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