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讓我清醒的,是第三年秋天的一個下午。
朵朵在客廳看動畫片,婆婆午睡,難得的安靜時光。
方旭的iPad落在了沙發縫裏,可能是早上走得急忘了帶。
它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備注名是一個向日葵的表情。
消息內容:
“旭哥,我下個月想換個大點的房子,萬象城那個兩居你去看了嗎?愛你哦。“
我的手像被燙了一下,iPad差點滑到地上。
我發現他的iPad和手機共用一個微信賬號,自動同步了所有聊天記錄。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
向日葵的真名叫林月,是方旭公司財務部的同事。
聊天記錄從四年前開始。
四年前,是我辭職照顧婆婆的第二年。
最早的幾條消息還算含蓄,什麼“方總今天的演講好帥“,“方總辛苦了請喝咖啡“。
三個月後就變了味,變成了語音通話、曖昧自拍、深夜視頻。
半年後,開始出現大額轉賬記錄。
方旭每個月固定給林月轉一萬到兩萬。
備注寫的是“生活費“。
我蹲在沙發旁邊,把四年的記錄一條一條看完。
手沒有抖,眼淚也沒掉。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不再掙紮,反而獲得了某種冰冷的清醒。
最刺眼的一條,是三個月前方旭發給林月的一段語音,我把聲音調到最小,湊近了聽:
“寶貝再忍忍,等我媽能自理了,我就跟她攤牌。“
“房子是我媽的,車是我婚前買的,存款我已經在慢慢轉了。“
“到時候她一個沒工作的家庭婦女,淨身出戶,她能怎麼辦?“
林月回了一個撒嬌的語音:
“旭哥最棒了,那咱們的婚禮是不是可以開始選日子了?“
方旭:“選,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我把iPad原封不動放回了沙發縫裏。
那天晚上,我沒哭,沒鬧,沒質問。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打開手機,給我的大學室友陶然發了一條消息。
陶然是本市最好的家事律師,專打離婚官司,勝率百分之九十二。
“然然,我可能要打離婚官司了。方旭出軌,至少四年。“
陶然三秒鐘回複:
“證據先鎖死,一個字都別跟他提。從現在開始,你聽我的。“
第二,我從網上買了三個針孔攝像頭。
以“防止老人獨自在家出意外“的名義,分別裝在了客廳、婆婆臥室和書房。
方旭看都沒看一眼,隻說了句“隨便你“。
他不知道的是,其中一個攝像頭的角度,正對著客廳沙發和茶幾。
那是婆婆和他每次單獨說話時最常坐的位置。
第三,我打開塵封了三年的筆記本電腦,登錄了我以前在設計院時的行業論壇。
我要重新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