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年十一月，周美琴搬到了我樓下。

她租的是一樓最便宜的那間朝北的小戶型，常年照不到太陽。

我在四樓，住了十二年。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單元門口。

她提著兩大袋子菜，身後跟著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小女孩。

女孩剃著光頭，戴一頂粉色毛線帽，臉色蠟黃，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一看就是化療的孩子。

我幫她拎了一袋菜上樓，她連聲道謝。

“沈姐，你人真好。我叫周美琴，這是我女兒小雨。“

小雨怯怯地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幹淨得像一片沒被碰過的初雪。

後來我才知道，小雨得的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已經化療了兩個療程。

周美琴說她是從外地來的，前夫跑了，娘家人不管，孤兒寡母漂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收入就是在超市做促銷員。

每個月三千多塊錢，連房租都勉強。

我信了。

那段時間，我經常把店裏賣剩的麵包和蛋糕給小雨送下去。

小雨每次接過來，都會雙手捧著，像捧一個寶貝。

“沈阿姨，你做的蛋糕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她的聲音細細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深夜，有人砰砰砸我的門。

我披著外套去開門，周美琴整個人癱在門外，臉上全是淚。

“沈姐！小雨今天複查，醫生說必須馬上做骨髓移植！“

“配型配上了，但手術費加後續治療一共要四十五萬！“

“醫院說月底之前不交錢，就排不上手術！“

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裏。

“我已經借遍了所有人，沒有人願意借！網上的籌款平台審核要半個月！小雨等不了！“

“沈姐，你是我在這個城市裏唯一的親人了！“

說完，她噗通跪在地上，額頭砸在水泥地麵上。

一下，兩下，三下。

悶響在走廊裏回蕩。

我蹲下去拉她，她死活不起來。

“別磕了！你先進來說。“

我把她拽進屋。

她坐在我的沙發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堆。

醫院的催款單，小雨的病情報告，骨髓配型成功的通知書。

全掏出來，鋪了一茶幾。

我一張一張看過去，都是真的。

蓋著省人民醫院血液科的公章，主治醫師的簽名，病案號清清楚楚。

“沈姐，我知道你開烘焙店也不容易，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要是能幫我，這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借多少你開口，利息我照付！“

她把腦袋埋在我膝蓋上，整個人在發抖。

那一刻，我想到了小雨捧著蛋糕時的笑臉。

那個八歲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我開口了。

“我手裏有十二萬存款，不夠。“

周美琴猛地抬起頭，眼裏亮了又暗。

“但是——“

我咬了咬牙。

“我那套房子，掛中介應該能賣三十萬出頭。“

“加上我的存款，湊四十萬給你應急。“

“但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