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必須跟我簽一份借款協議。“

我看著她，語氣嚴肅。

“寫清楚借款金額、還款日期、雙方簽字。我帶你去做公證。“

周美琴愣了一下。

那個愣，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我還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不是感激，不是如釋重負。

更像是一種極其微妙的......不情願。

“行行行！沈姐你說什麼都行！隻要能救小雨！“

她立刻換上一副千恩萬謝的表情。

“不過公證是不是太麻煩了？我明天就得去醫院交錢......“

“不麻煩。“

我態度很堅決。

“公證處就在法院旁邊，打車二十分鐘。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做完公證直接去醫院交錢。“

周美琴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最終點了頭。

“好，聽沈姐的。“

第二天上午，我們去了公證處。

公證員擬好了借款協議，白紙黑字：

借款人周美琴，向出借人沈清借款人民幣肆拾萬元整。

用途：女兒周小雨醫療費用。

還款期限：自借款之日起兩年內分期還清。

無利息。

雙方簽字，按手印，公證處蓋章。

一式三份，我一份，她一份，公證處留檔一份。

周美琴簽字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

我以為她是太激動了。

現在回想，那是一種被打亂計劃的焦躁。

下午，我把房子的事交給了中介。

掛牌價三十二萬，我說了，急售，能快則快。

中介說最少要一個月。

我等不了。

我先把十二萬存款轉給了周美琴，讓她預交給醫院。

轉賬時，我特意在備注欄寫了四個字：借款——醫療。

七天後，房子以二十九萬的價格成交。

買家要求一周內騰房。

我連夜收拾東西，搬進了烘焙店樓上的閣樓。

那間閣樓隻有十五平米，夏天悶熱冬天灌風。

但我沒猶豫。

二十九萬到賬當天，我又給周美琴轉了二十八萬。

同樣在轉賬備注裏寫了：借款——醫療。

周美琴收到錢，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連串哭泣的表情。

“沈姐，你就是活菩薩！你救了小雨的命！“

“這個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我回了一句：“快去交錢吧，別耽誤手術。“

一周後，小雨進了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

我提著一籃子草莓去ICU外麵等，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小雨被推出來的時候，意識還模模糊糊的。

她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又細又白，像一截冬天的枯枝。

“沈......阿姨......“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聽不見。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鼻子一酸。

“阿姨在呢。“

那一刻我告訴自己——

賣了房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