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雨出院那天,是個周六。
陽光很好。
我提著一個草莓奶油蛋糕去接她。
蛋糕是我淩晨三點起來親手做的,上麵用巧克力寫著“小雨,歡迎回家“。
到了病房門口,我聽到裏麵有說話聲。
是周美琴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些聊天記錄夠不夠?“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冷靜。
“夠了。她說過”錢的事你別操心”,還說過”不用還”,這些加起來足夠構成贈予的意思表示。“
“那借條呢?她拉著我做了公證。“
周美琴的聲音,沒有了平時的卑微,冷靜得讓我背脊發涼。
“公證是個麻煩。但你仔細看借條的措辭,”還款期限兩年”,也就是說兩年之內她不能催你。“
“你現在可以做兩件事。第一,把你那份借條處理掉。第二,先發製人。“
“她如果先起訴你還錢,你就被動了。但如果你先起訴她騷擾和逼捐,主動權就在你手裏。“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蛋糕差點摔在地上。
整個人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在跟律師商量怎麼賴掉我四十萬。
不,不隻是賴賬——她要反咬一口。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猛地衝上頭頂。
憤怒、屈辱、不可置信,攪成一團堵在胸口。
我想衝進去掀了那張桌子。
但我沒有。
我咬著牙,退了兩步,把蛋糕輕輕放在走廊的椅子上。
掏出手機,打開錄音,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圓鈕。
然後我推開了門。
“小雨!阿姨來接你回家了!“
我臉上帶著笑,聲音比任何時候都熱情。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周美琴的臉色變了半秒,但她立刻恢複了正常。
身邊那個穿深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不動聲色地合上了手裏的文件夾。
“沈姐!你來得正好!“
周美琴笑著迎上來,拉住我的手。
“這是我一個親戚,今天來看看小雨。“
親戚?
我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他公文包側麵露出半截名片,上麵印著“XX律師事務所“的燙金logo。
我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碎了。
小雨坐在病床上,穿著我送的粉色外套,看到我時眼睛亮了。
“沈阿姨!“
她張開雙臂要抱我。
我走過去,蹲下來抱住她。
她的身體比三個月前稍微胖了一點,但還是輕得像一片葉子。
她趴在我耳邊,聲音很小很小。
“沈阿姨,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傻孩子,你說什麼對不起?“
“沒有......“
她鬆開我,低下頭,開始揪被角。
那個瞬間,我忽然想起了她上次話說一半就停住的樣子。
這個八歲的孩子,到底在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