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雨住院的那三個月,我幾乎每隔一天就去看她。
帶自己做的小餅幹,帶繪本,帶彩色畫筆。
化療讓她反複嘔吐,我就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喝米湯。
周美琴白天要上班,晚上才能來醫院,很多時候小雨身邊隻有我。
護士長跟我開玩笑:“沈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小雨親媽呢。“
小雨也越來越依賴我。
她會在我來之前,提前把枕頭拍鬆,說“沈阿姨坐這邊舒服“。
會把醫院發的酸奶偷偷藏起來,等我來了才拿出來。
“沈阿姨,你嘗嘗,草莓味的,可甜了。“
可有一次,她說了一句讓我心裏咯噔一下的話。
那天下午,隻有我和她在病房裏。
我正教她畫小貓,她突然停下畫筆,看著我。
“沈阿姨,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好孩子呀。“
“可是我媽說......“
她突然住了嘴,低下頭,拚命用蠟筆在畫紙上塗抹。
“你媽說什麼了?“
“沒有。“
她把畫紙翻了過去。
“我媽說你是好人,讓我長大了報答你。“
我揉了揉她的光腦袋,沒有多想。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她那天想說的不是這句話。
小雨出院前一周,周美琴的變化開始讓我察覺到不對勁。
她以前每次見我都是“沈姐沈姐“叫得特別親熱,恨不得拉著我的手不放。
可最近兩個星期,她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我。
我去醫院,她正好“剛走“。
我打電話問小雨情況,她說“挺好的“就匆匆掛了。
微信消息的回複速度,從秒回變成了隔幾個小時。
有一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裏遇到了她。
她正在用手機打電話,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一句——
“放心,那邊已經搞定了。月底出院,我們就可以動了。“
看到我,她猛地掛了電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沈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我看著她,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涼意。
“你在跟誰打電話?什麼搞定了?“
“哦,是超市那邊的同事。“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
“我跟他們說好了,小雨出院以後我請幾天假在家照顧她。“
我沒有追問。
但那天回去以後,我做了一件事。
我開了八年烘焙店,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過交道。
有賴賬的、有碰瓷的、有拿了定製蛋糕說沒收到要求退款的。
我早就學會了一個道理——
好人可以做,但底褲不能給人扒。
我打開手機,把這半年來跟周美琴所有的微信聊天記錄、轉賬記錄、語音消息,全部導出來,做了三份備份。
一份存U盤,一份傳雲盤,一份刻光盤鎖進店裏的保險櫃。
然後我翻出了那份公證過的借款協議。
原件在我枕頭底下,公證處有留檔。
我又翻出了每一筆轉賬的銀行回單。
每一筆備注都清清楚楚:借款——醫療。
做完這些,我坐在閣樓的窗台上,看著對麵街道上零星的燈光。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
也許是我多心了。
她隻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單親媽媽,剛從鬼門關把女兒拉回來,心理狀態不好,情有可原。
可另一個聲音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地回響——
“月底出院,我們就可以動了。“
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