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瑾行冷漠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她的臉上刮過。
隨後他轉頭,又溫聲安慰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沈婉寧,帶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院子。
深夜的院子靜得可怕。
沈清辭忍著心痛,一筆一劃地梳理自辯的折子。
哪怕要走,她也要為自己爭回一份女官的清名。
就在這時,門外發出急促的敲響。
一個小吏隔著窗,壓著嗓子狂喜:
“沈大人,沈大人!您熬了三年的《河渠論》今天終於被聖上親批了!說是要您戴罪立功,主理京都治水!”
沈清辭空洞的雙眼終於在此刻顫動了兩下。
這份策論記錄著她三年來踏遍這京都河道的心血,裏麵是她嘔心瀝血寫出來的京都水利治理方案。
沒想到在此刻居然成了她翻身的底牌。
沈清辭啞聲問道:“文書什麼時候下達?”
“回大人,折子裏說了,明天一早就去督察院領命!”
第二日清晨,沈清辭強撐著身子,換上了幾日沒動的官服。
她步伐微晃,走得卻極穩。
可推開督察院的大門,沈清辭腔希冀瞬間結成了冰。
沈婉寧穿著嶄新的官服,坐在主位上把玩著主理治水的官印。
身前的案幾上,還放著那本翻爛的《河渠論》。
沈婉寧笑得無辜:“姐姐,你可算來了。”
“聖上旨意,這次治水,我是主理,你是副手。”
沈清辭腦子裏一片嗡嗡作響。
她死死盯著沈婉寧,聲音幹澀得幾乎發不出聲:
“這本策論是我的,為什麼你來主理?”
“姐夫說我要想在朝廷站穩腳跟,就必須要做個大功績來,就把院子書房裏的那本冊子加上了我的名字。”
沈婉寧嬌羞地低下頭,聲音羞澀柔弱:“他還說,這三年來虧欠我的,就拿這個來還。”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血管蔓延。
謝瑾行。
又是謝瑾行。
他明知道自己曾為了完成這篇策論徹夜難眠,跌進河穀摔斷過了腿,甚至是在暴雨裏流掉了他們第一個孩子。
可如今,就這麼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給別人。
居然還說,這是她虧欠沈婉寧的。
“既然如此,這功勞就讓給你了,我不接了。”
她冷笑著轉身,準備離開。
“姐姐,你可別忘了,如今的你可是罪臣,是戴罪立功之身,你要是不從,就是抗旨。”
沈清辭腳步一頓,猛的回頭。
沈婉寧猛然拔高的聲音又低了下來,柔聲道:“我也是為了姐姐好,想替姐姐出份力。”
“姐夫現在就在後麵和尚書們喝茶,姐姐要是不願意,就親自去說好了。”
她伸手指向後堂,語調委屈到了極點。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拿起策論,邁著步子要去後堂。
堂內茶香氤氳,奉承聲不斷。
“謝大人真是妙計!讓二小姐領功,讓沈清辭出力。這等法子,也隻有謝大人才能想出來!”
“隻是這畢竟是夫人的心血,萬一她魚死網破……”
沈清辭站在虛掩著的門後,渾身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涼透。
她聽著謝瑾行放下茶盞,語調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魚死網破?她現在名聲毀盡,戴罪之身,又對我有情,除了我她別無選擇。”
“留著她推行治水,確實是因為她有幾分真才實學。”
“治水是苦差,這種在河灘泥裏打滾,和流民打交道的粗活,總要有人替婉寧擋在前麵。隻要她還有用,我便能讓婉寧步入青雲。”
另一位問道:“那若是出了岔子?”
謝瑾行輕笑了一聲:“出了岔子這自然是由寫策論的人承擔罪名。”
沈清辭隻覺得一陣腥甜直衝喉頭。
這笑聲仿佛是對她三年的嘲弄。
這三年來,她以為自己在為兩人謀劃未來,可在謝瑾行眼裏,她從來就是隨時可以推出去擋災的工具。
沈清辭緊緊抓著手中的策論,指甲刺破紙頁,鮮血順著紙縫滴在上麵。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前廳。
“姐姐,你想清楚了嗎?”沈婉寧故作擔憂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