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咽下喉間腥甜。
她僵硬的點點頭,沉默地轉身離開。
治水,是她的夢想。
讓百姓不再受洪水流離之苦,是她入仕的初心。
隻要能修好這道險堤,誰領功,她不在乎。
治水工程在第二日正式開工。
沈清辭甘願收斂鋒芒,白日紮根在泥潭,夜裏伏案計算。
甚至在沈婉寧看不懂圖紙的時候,耐心地教導了一遍又一遍。
她以為,隻要工程穩固,這點委屈算不得什麼。
可她還是低估了沈婉寧的虛偽。
治水工程即將收尾,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
封賞隻剩最後一天,沈婉寧顯然已經等不及了,竟指揮工匠在河床上鋪滿碎石潦草完事。
沈清辭指著最湍急的漩渦,厲聲喝止:“不行!”
“沈婉寧,此處河床下全是虛土,必須打入木樁三尺!”
沈婉寧厭惡地避開泥點,語氣輕慢:
“聖上等著慶功呢,你那套法子也太費時費力了。”
“莫不是你想拖慢工期,顯得你這個副手不可替代?”
沈清辭攥緊雙手,眼眶微紅。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沈婉寧,你不能拿百姓的命去堵自己的前程!”
“我才是主理官!”沈婉寧冷冷道。
不遠處,謝瑾行聽見兩人爭論聲,皺著眉朝這邊走來。
沈婉寧見狀,立刻換了臉色,對著謝瑾行委屈道:“姐夫,你看姐姐總是拿這些大道理壓著我,我也不過是想快點讓百姓安居而已。”
“更何況工匠們都說我的法子省時省力,若是按照姐姐的法子來,到時候誤了工期,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謝瑾行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冷若冰霜。
他聲音冰冷:“沈清辭,你到底是擔心堤壩,還是擔心那點虛名被她蓋了去?”
“既然你不想好好輔佐,那就回沈府好好閉門思過吧。”
沈清辭僵立在原地,徹骨寒涼。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謝瑾行帶來的兩個下人拉走。
隻能眼睜睜地沈婉寧強行下令違規施工。
被趕回府後,她仍心急如焚。
次日,沈清辭想要最後整理一下手稿送去提醒。
但是很快,院子門猛地被推開。
謝瑾行滿身寒氣,帶著哭的梨花帶雨的沈婉寧進來。
身後還跟著數名宮中禁衛。
“沈清辭,你真是好狠的心!”
謝瑾行將一坨濕淋淋的圖紙扔在地上。
沈清辭愣住。
“這是怎麼了?”
沈婉寧拉住謝瑾行的衣角,哭得幾乎斷氣:
“姐姐,你若不願讓了這功勞,直說便是,為何要要在圖紙上作假?”
“今天一開工岸防就塌了,我為了救人險些被泥石吞沒。若不是姐夫相救,婉寧今日便回不來了!”
周圍人竊竊私語,眼神鄙夷。
受人尊敬的女官,在此刻成了因妒生恨的毒婦。
沈清辭看了眼地上明顯被修改過的圖紙,瞬間明白了一切。
沈婉寧太過貪功冒進,導致了崩塌。
如今鬧出人命無法收場,便反手在圖紙上做了手腳,說是沈清辭故意陷害。
“圖庫封存在庫房”她聲音極冷:“鑰匙在沈婉寧手裏。我自被趕回府便再未經手,拿什麼作假?”
“夠了。”謝瑾行冷冷打斷,“婉寧顧念姐妹情分,剛才還在替你求情。”
他臉色陰沉 ,避開了她的目光。
“可你卻這副執迷不悟,推卸責任的模樣,那就進宮向聖上交代吧。”
兩名禁衛上前,不由分說地鎖住了沈清辭的雙臂。
禦書房內。
皇帝聲音冷峻:“沈清辭,你可有辯解?”
“臣懇請陛下派大理寺嚴查圖紙被毀一事,圖紙被封存在庫房,若非有人動過,絕不可能出錯!”
沈清辭抬頭,眼神倔強地看向皇帝。
皇帝冷哼道:“查清真相需要時日,可今日死傷的工匠誰來抵命?”
沈清辭一字一頓,聲音沙啞:
“臣自願領二十廷杖,為今日治水失職受罪。”
“隻求陛下能讓合離聖旨提前下達,臣願意已餘生去邊境開渠引水,此生不在入京!”
廷杖落下,重重打在沈清辭的背上。
她緊緊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這次她甘願受罰,隻求能早日解脫。
皇帝被她這幅決絕的模樣動容,最終歎道:
“罷了!三日內,合離聖旨必定送到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