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板打完,沈清辭已是一身血汙。
她卻強撐著一口氣深深叩首,眼角終於劃過一滴清淚。
沈清辭後背的血跡染紅了這身素色官袍。
她拖著狼狽的身子剛走回謝府,便看見沈婉寧身邊的王嬤嬤正陰魂不散的守在院門前。
見了沈清辭這幅模樣,不僅沒個關切,反而嫌惡的啐了一口:
“大小姐,謝大人說了,二小姐主理治水那是光宗耀祖,你若還有半分廉恥,就把剩下的圖紙交出來!”
“別在這裏裝瘋賣傻,要是耽誤了二小姐立功,謝大人可繞不了你!”
沈清辭腳步微頓,向來平靜的眸子此刻死寂如深潭。
她毫無預兆地抬起手,啪的一聲,狠狠甩在王嬤嬤臉上。
“我再不濟,也也輪不到你這個狗奴才在這吠叫。”
嬤嬤被打得頭一偏,捂著臉半天沒回過神。
直到沈清辭踉蹌著遠去,才對著背影不斷罵罵咧咧:
“呸,神氣什麼!遲早是要被趕出家門的!”
沈清辭聽著身後的咒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
她馬上就要離開了。
這裏的一磚一瓦,她早就不想要了。
謝府偏院,一片寂靜。
曾經對她噓寒問暖的下人早已被散了幹淨。
隔壁正廳燈火通明,笑語連連,那是謝瑾行在為沈婉寧“壓驚”。
而沈清辭屋內,隻剩一盞燈芯結焦的油燈,火苗在風中忽明忽暗。
她身子疼得厲害,想喝口水潤喉,卻發現壺內空空如也,連口茶都不剩了。
她苦笑一聲,在微弱的燈火下強撐著身子將防汛最後的補救措施寫完,隨手放在書案上。
這是她身為女官,為京城百姓留的最後一份本分。
第二天,河道邊。
沈清辭想在臨走前,最後看一眼曾經自己付出心血和時間的地方。
那正在堆砌的堤壩,在她腦海裏卻是搖搖欲墜。
沈婉寧正被眾人簇擁著,看見沈清辭,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她麵上驚惶地迎了上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姐姐,你怎麼還敢來這裏?你害得那麼多工匠丟了性命,他們都在這裏守著呢。”
“你若是被他們瞧見了,婉寧就算拚了命也護不住你啊!”
話音剛落,四周家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沈清辭身上。
沈婉寧見火候已到,掩著帕子匆匆退入從身後,消失在人群中。
“就是她,改了圖紙害得堤壩崩了!”
家屬們如夢初醒,幾個披麻戴孝的婦人瞬間衝了出來。
“就是你害死了我兒子,現在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兒!”
“打死他,給工匠們償命!”
眾人推搡著沈清辭,不斷用拳頭砸在她身上。
甚至還有人扯住沈清辭的頭發,給她拽倒在泥石地裏。
咒罵聲震天動地。
沈清辭臉色蒼白地伏在冰冷的泥水中,任由憤怒將她淹沒。
身後的傷口早已裂開,殷紅的血滲透她整個衣衫。
“住手!府衙辦案!”
禁衛統領隔開人群,緩緩扶她起身,將一份明黃軸卷遞到她手中。
“沈大人,聖旨到。準你合離,即刻赴北疆任職,馬車已備好。”
沈清辭顫著手接過,看著帛書上“恩斷義絕”四個大字,自嘲地笑了。
馬車緩緩啟動。
經過謝府門口時,馬車因為擁擠的人群走得極慢。
謝府門前張燈結彩。
謝瑾行正含笑著送沈婉寧出門,兩人身影格外登對。
沈清辭隔著晃動的簾縫,最後看了一眼她曾經以為是相守一生、最後卻讓她淪為笑話的人。
她輕輕放下簾子,遮住外界的所有喧囂。
顛簸的馬車,朝著茫茫北疆疾馳而去。
天大地大,山河遠闊。
從今往後,她不是誰的姐姐,更不是誰的夫人。
她和謝瑾行,此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