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她麵色不好,白芨憂心不已,忙寬慰道:“他是當咱們阮家沒人了不成!姑娘不必憂心,退婚一事也不是他一人說了算的,不是還有老太太嗎,奴婢就不信咱們老太太出麵,濟寧侯府還能駁了咱們老太太麵子?”
白芨說完,這才想起沈硯舟還在。
他二人是表兄弟,關係自然是親近的,白芨麵色發白,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裏。
她說錯了話,沈公子不會對自己發難吧?
阮明珠亦是回了神,她訕訕的望過去,怕沈硯舟怪罪,她低聲道:“白芨她是一心為我,口不擇言......”
“她說的並非全無道理。”沈硯舟卻忽然開口,麵上竟毫無怒色,甚至順著白芨道話繼續道:“這婚事的確非他一人說了算的,二姑娘放心,外祖母若是不同意退婚,我便請母親幫忙從中說和。”
陸時意頓時喜笑顏開:“好仲卿!算我沒看錯你!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
“多謝世子。”阮明珠心中訝然,難掩感激。
心道沈硯舟不愧人人稱頌的霽月君子,是她方才小人之心了。
她微微俯身行了一禮,起身時遮擋在腕上的衣料垂落,露出白皙肌膚上的一抹紅。
沈硯舟長眉微蹙,視線在姑娘腕上停留片刻,再抬眸時,耳尖泛起些薄紅,眉宇間似乎還蘊著些惱意。
陸時意心中仍氣惱,恨不得追上去算賬,還是阮明珠將人拉住:“身為主家,哥哥怎好出來這麼久?還不快去前廳待客,免得落了話頭去。”
陸時意這才想起正事,他一拍腦袋,匆匆趕往前廳去了,隻是心裏到底記恨宋平宣,喚來長隨小廝,低聲交代了些什麼。
陸時意一走,阮明珠忙福身對沈硯舟行了一禮,提著裙擺匆匆進了蘭香閣。
蘭香閣是女眷席麵,她方才去見了林芝蘅,此刻算是來的遲的。
席上各家貴女官眷都到了,水晶珠子串的珠簾在日頭下折射出瀲灩薄光,白芨替她撥開珠簾,叮當脆響間,有議論聲傳入耳中:“也不知今日阮二姑娘來了沒?”
“你說的是我大嫂嫂娘家那位吧?”說話的是永寧侯府二房夫人徐氏,與她姨母素來不對付。
徐氏掩唇一笑:“阮二姑娘哪裏來得了?聽得我嫂嫂那邊的女使說,阮二姑娘傷的不輕呢,怕是連床都爬不起,此刻在家中養傷呢。”
“她也是癡情,為了個男子把自己作成這副狼狽模樣,也不知若是到最後沒嫁進宋家門,又有哪個郎君敢要她?”
“畢竟是巴巴的把一顆心都捧給旁人的,若是娶了豈不膈應?”
徐氏說的興起,笑聲便是整個蘭香閣也能聽得見。
有人道:“可莫要這樣說,我方才還在蘭香閣外瞧見阮二姑娘了,小心隔牆有耳!”
這話音剛落,阮明珠便已行至眾人身後:“諸位在說些什麼,可否叫我也聽聽?”
阮明珠性子恬靜,卻也不代表她會任人欺淩,她姨母素來要強,她也學了三分去。
因著她這句話,蘭香閣內靜了片刻。
徐氏一愣,訕笑兩聲,轉移了話題,反問起她的傷勢來:“二姑娘傷可好全了?”
阮明珠也朝她笑:“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勞煩嬸嬸掛念了。”
徐氏眼珠一轉兒,視線虛虛掃過堂中眾人,“二姑娘不必要強,當日的事我也聽說了,若是傷勢未好全理應在府內將養的。”
當日情形阮家和永寧侯府雖命人封鎖了消息,但架不住當時人多眼雜,徐氏便是知曉內情之人。
當日阮明珠當胸中了一箭,血流如注,林芝蘅更是連夜命人送了百年山參去阮家。
徐氏道:“都是自家人,你也不必瞞我,當日你姨母憂心如焚,我便知你傷的不輕。”
說罷徐氏還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
可不論徐氏說什麼,阮明珠就是一口咬定傷勢極輕,她道:“姨母疼惜我,一點小傷也當做天大的事事,倒是勞煩嬸嬸掛牽,我若是真有事,此刻也來不了侯府給姨母賀壽了。”
徐氏見挑不出什麼話,歇了心思,笑了下就想離開,誰料阮明珠卻忽然道:“方才我見嬸嬸同諸位聊的熱絡,不知是在說些什麼,也好叫我來聽一聽。”
徐氏說不出話了。
聽?聽什麼?
聽我跟人在這裏編排你的閑話嗎?
這阮明珠還真是同她姨母一般不識趣惹人厭!
她搪塞:“不過是些家中瑣事,拿不上台麵來說。”
“原來是嬸嬸自家的事啊。”她恍然大悟的點頭:“那我實在不該繼續追問了,這旁人家的事與我有什麼幹係,否則倒成了多管閑事,沒得叫人笑話不知分寸。”
徐氏點頭,端出長輩的姿態語重心長道:“是啊,你個做小輩的自該懂的分寸,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妄議旁人,可是要失禮的,免得傳出去,年紀輕輕落個長舌的話頭。”
說罷她眼一眯,斜睨了阮明珠一眼,搖著團扇便走了出去。
徐氏走了幾步,腳步猛地一停。
麵上那抹笑意一寸寸龜裂。
這小妮子方才是不是指桑罵槐呢?
結果她還順著話茬把自己給數落了一頓!
眾人視線虛虛實實的望過來,個個眼帶嘲笑。
徐氏心中惱怒,可礙著自己侯府二夫人的身份始終未曾發作,她餘光一瞥,隻見阮明珠提著裙擺越過回廊,不知去往何處。
她心中正惱火,想著如何報複回來,身後卻有人緩步靠近,用隻有二人能聽得見的聲音道:“阮二姑娘跋扈,夫人既然瞧她不喜,又何必忍耐?”
徐氏最厭人對自己指手畫腳,她回過頭,卻在瞧見那人模樣時眸光倏的亮起:“哦?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