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是沒瞧見方才二夫人那臉色!簡直如鍋底灰一般!”白芨腰間還有些疼,但心裏甚是暢快。
阮明珠卻是心疼的揉了揉白芨的腰,問:“現下你可還疼?”
白芨搖頭,反握住阮明珠的手:“姑娘不必掛心我,倒是姑娘手上的傷。”
白芨撩起阮明珠的袖擺,心疼的吹著氣。
阮明珠輕笑:“我這算什麼?”
“不礙事的。”她落下袖擺,“不過兩日也就好全了。”
白芨卻不肯,執意要為她去尋傷藥,“這裏離夫人的院落不遠,我去找芙蓉姐姐給姑娘尋傷藥來。”
阮明珠攔不住她,隻得坐在亭中等白芨回來。
隻是不曾等到白芨,卻等到了陸時意身邊的女使。
“凝露?”阮明珠眯了眯眼,疑惑道:“你不在前廳候著,來這裏做什麼?”
凝露彎唇,放下手中羹湯:“世子爺記掛您,知道今日席麵上姑娘用的定不多,特意命奴婢備了湯羹給姑娘,姑娘快些用了,也好叫世子爺放心。”
阮明珠瞧她一眼,沒動。
往日有什麼東西要交給自己,多是陸時意身邊的長隨小廝青竹前來,今個兒怎麼換成了凝露?
她心中納罕,便見白芨拿了藥回來。
瞧見凝露白芨先是一愣,後瞧見桌上羹湯,又一副了然模樣:“我說瞧見方才青竹端著碗湯行色匆匆的,原來這湯是世子爺給我家姑娘送的呀?”
凝露一怔,笑容有些僵硬:“是啊,這不是青竹傷了腿,才央托我送來。”
“青竹也是的,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能平地跌跤。”白芨放下手中藥瓶,掀開羹湯瞧了眼,眉頭輕蹙了下:“怎麼是奶薑湯?姑娘最不喜食薑了。”
凝露賠笑:“這不是今日天冷,怕姑娘凍著嗎,用些薑驅驅寒氣。”
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白芨道:“勞煩凝露姐姐了,姐姐先忙去吧。”
“怎麼?青竹傷了腿?”
白芨道:“我去時見他端著碗湯羹行色匆匆,一副心虛樣,問是給誰送的他也不答,等從芙蓉姐姐那裏拿了藥回來,便見他一瘸一拐的也去拿藥。”
她想了想,道:“許是走路太急,不小心扭傷了。”
阮明珠點了點頭,白芨替她上好藥,瞧著那碗奶薑湯道:“姑娘還是用些吧,也好驅驅寒氣。”
阮明珠雖不喜食薑,可也不想染了風寒食苦藥,便聽白芨的話,用了幾口。
而此刻,蘭香閣內,永寧侯夫人手中茶盞忽的落地,碎瓷片子在鋪滿祥紋的軟毯上炸開,幾乎是同一時刻,林芝蘅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二夫人徐氏身上。
鬢發間步搖輕晃,華貴晃眼的珠翠在此刻顯得愈發冰冷。
氣氛因這破碎的茶盞驟然焦灼。
“這是怎的了?”
“侯夫人瞧著麵色不佳,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一刻鐘前,有女使來報,說陸時意差青竹給宋平宣送去了一盞甜羹。
林芝蘅知道陸時意脾性,唯恐鬧出大事來,忙命人去了男席那邊,卻得知宋平宣並未用過什麼湯羹。
她一番查探,才得知青竹傷了腿,托凝露把東西送去。
派人去拿凝露時,這賤蹄子卻不知去了何處。
她環顧屋內,唯阮明珠不知所蹤。
“嫂嫂這是怎麼了?”徐氏佯裝關切,走上前來:“今日是嫂嫂生辰,怎的麵上如此難看?”
林芝蘅唇角彎起一抹笑,長眸一寸寸掃過徐氏那張偽善的臉,這目光竟叫徐氏從背脊生出絲絲寒意,掌心滲出薄汗來。
“嫂嫂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徐氏故作鎮定,目光在屋內環顧,忽然提起阮明珠的去向:“這阮二姑娘去了何處?得有小半個時辰沒見阮二姑娘了吧?”
這話才落,下一出戲便緊鑼密鼓的登場了。
方才她遍尋不見的凝露神色慌張的從外頭進來,一進蘭香閣便噗通一聲跪在林芝蘅麵前,哭的涕泗橫流:“奴婢有罪!請夫人快去救救阮二姑娘吧!”
“救?”目光掃過林芝蘅,徐氏眼尾閃過絲不易覺察的得逞之色,“今日府上宴席,來的都是京中貴人,又何來什麼救不救的?”
說罷她仔細打量了凝露一眼,像是才將人認出似的:“你是意哥兒身邊的女使吧,快些說到底發生了何事,阮二姑娘怎的了?”
眾人屏息凝神,等著凝露的下文,林芝蘅麵色冷沉,從唇畔溢出絲冷笑來:“你曉得我脾性,今日驚擾席麵已是大罪,我不管你是受人調唆還是早有背主之心,今日說話之前,你想明白了,凝露,你有幾條命可以殺?”
這話說完,滿室皆靜。
林家並非高門顯戶,林芝蘅能嫁進永寧侯府便因著這殺伐決斷剔透幹脆的性子。
凝露渾身一顫,目光虛虛掃過徐氏:“奴婢......奴婢受青竹之托,給二姑娘送了碗羹湯去,可二姑娘用了那羹湯便......便渾身乏力神情大變......還請夫人快些差人去尋二姑娘,千萬莫叫人衝撞了姑娘啊!”
在場多是官眷貴婦,哪裏能不懂凝露的意思。
有人驚呼出聲:“這莫不是中了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