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知琳看著眼前的川貝枇杷露,心下疑惑:“阮二姑娘呢?”
女使搖頭:“二姑娘說有急事,至於是什麼事,奴婢不知。”
宋知琳皺了皺眉,聽見老太太又咳了兩聲,也顧不上過問,端了瓷盅過去。
阮明珠一路疾行到了芷蘭院,卻在臨進院門時被叫住。
“阮二姑娘。”聲音溫和朗潤,是宋平譽。
阮明珠一怔,不知宋平譽為何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二公子。”她微笑點頭示意,目光瞥向緊閉的房門,不知此刻沈硯舟還在不在。
宋平譽瞧起來似乎有話要對她講,阮明極輕的蹙了下眉,“二公子尋我有何事?”
芷蘭院與宋平譽居住的院子是兩個方向,足以說明宋平譽出現在此,是刻意尋她。
隻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宋平譽喉結滾動了一下,耳尖不受控製的泛紅:“嵐兒還小,難免言辭失度,還請二姑娘莫要怪罪。”
竟是為宋清嵐而來?
阮明珠笑了笑:“此事我並未放在心上。”
原以為此事到這裏便結束了,可宋平譽卻下意識往前半步,又覺出不妥,強行頓住。
“方才我在席上瞧見了雲家姑娘,想來是兄長思及她身世,特意叫了雲姑娘來。”他試探的看了眼阮明珠,見她麵色微變,又繼續道:“二姑娘也別怪罪哥哥,雲姑娘到底與他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又是哥哥的親表妹,哥哥多照拂些也是應當。”
“前些日子花燈會一事,我略有耳聞,兄長行事失度,委屈了二姑娘。”他聲音溫溫的:“兄長的性子二姑娘也知道,冷硬慣了,但日後未必不會改,滴水石穿,我瞧著兄長還是牽掛二姑娘的,隻是未曾表露出來而已。”
阮明珠與宋平譽交集不多,以為隻覺得他性子沉穩,話少,如今聽他突兀說起此事,有些驚訝。
她得體一笑:“我並未放在心上,也多謝二公子特意前來寬慰我。”
宋平譽說完自己想說的,見她神色無半分異樣,一時摸不準阮明珠心思。
“先前聽聞二姑娘受傷,一直想去探望,隻是讀書事忙,母親也一直不得空,便耽擱下來。”他從袖中掏出一白瓷瓶:“這是白玉膏,對於祛疤有奇效,二姑娘收下吧。”
阮明珠眸光一暗,向後退了兩步:“二公子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還得取了枇杷露給老太太送去,實在是沒空不出手,多謝二公子了。”
她說完,匆匆推開了芷蘭院的大門。
隻是轉身時,有風起,脖頸處係著的絲帶輕柔拂過宋平譽的麵頰,他伸出手,想要觸及,卻撲了空。
芷蘭院是宋知琳的院子,宋平譽還不至於追進芷蘭院來。
她一直在門邊瞧著,直到宋平譽走遠才往小廚房去。
阮明珠和宋平譽的交談聲屋內的沈硯舟自是沒有聽見的。
他蜷縮在屋內一角,呼吸亂的不成樣子,聽見院內傳來的細碎腳步聲靠近,他猛地起身,躲在櫥櫃與柱子的夾角,隱去身形。
阮明珠輕輕推開房門,卻見屋內空無一人。
她蹙了蹙眉,緩步走近。
“小公爺?”
櫃後,聽見是阮明珠,沈硯舟麵上劃過一絲詫異,他想說話,可體內又泛起灼熱的燥意,從心口一路燒到四肢百骸。
偏頭壓下喉間低啞的悶哼,他自櫃後走出,神色晦暗,像是怒極:“別過來......”
阮明珠看著他麵上燒起的紅霞,薄汗幾乎浸透額前發絲,脖頸間青筋暴起,便明白了幾分。
她定了定心神,從袖中掏出一枚藥瓶來:“小公爺幫過我,我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她此刻無比慶幸自己那日吃虧後便長了個心眼。
隨身攜帶著安清丸,雖不能完全解了這種穢藥之毒,卻有清心凝神,溫和調氣的功效。
沈硯舟看著她將一粒黑褐色的藥丸倒在掌心,又放置在茶盞中拿溫水化開。
她把茶盞放在離沈硯舟兩步遠的木幾上,真心誠意道:“雖不能完全解了這毒,卻可以壓製兩分。”
長睫劇烈顫動,他上前拿起茶盞,茶盞上還殘存著一絲她身上清冷的甜香,呼吸微重,好像渾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緊繃痙攣,幸而他一貫隱忍克製,在這種關頭還能保持清醒理智。
“多謝。”
他偏過身去,不想讓阮明珠瞧見自己此刻的狼狽。
藥飲入喉,好似凜冽清泉流入肺腑。
見他飲了藥,阮明珠才放下心來,視線落在沈硯舟的側臉,又匆匆別開眼去。
她這算是報了恩吧?
隻是思緒不由得想起那日自己中毒時的情況,她也如沈硯舟一般——這樣的不敢令人直視嗎?
藥生效還得等些時間,阮明珠為他倒了一盞水:“小公爺多喝些水,也能緩解些。”
她將茶盞遞來,冷白的指尖捏著那青瓷盞,在往上,是纖細的腕骨,上頭一點紅痕異常刺目。
他想起今日宋平宣捏她手腕時的樣子。
那樣用力。
像是要將她的腕骨硬生生捏碎。
餘光上掃,姑娘脖頸間係著的絲帶垂落,輕柔搭在她臂彎處。
鬼使神差,他抬手,輕輕一扯,那絲帶飄然而落,一段握在他掌心,一端被慌亂伸手去抓的阮明珠握在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