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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日朝會,圖窮匕見

第十天,寅時三刻,天還未亮。

陳觀已穿戴整齊,坐在乾清宮的禦案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困倦,眼神清明,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冷酷的平靜。腦海中的警兆依舊存在,但不再是無形的焦慮,而是化為一種清晰的、臨戰前的專注。

小柱子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皇爺,魏忠賢遞了最後的信兒。”

“說。”

“昨夜子時前後,‘墨韻齋’後門悄悄駛出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往城東方向去了。魏忠賢手下兩個人分頭跟著,一個跟到崇文門附近一處荒廢的驛館後院,車子進去片刻就空車出來了。另一個跟到天亮,確認那驛館目前無人居住,但偶爾有乞丐流民在裏麵歇腳。魏忠賢自己帶人盯住了四海客棧那個客商,客商昨夜一直沒出房間,但今天天不亮,客棧夥計去送熱水時,他已經在房裏了,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崇文門荒廢驛館......陳觀默默記下。這是個可能的藏匿或中轉地點。

“還有,李大人那邊,卯初時分就出了府門,直奔皇宮,手裏捧著一個厚厚的奏折匣子,麵色......很凝重。” 小柱子補充道。

陳觀點點頭,揮手讓他退下。他閉上眼,最後梳理了一遍思路。

李綱拿到了證據,準備最後一搏。

劉瑾偽造的信件,很可能已經放在了某個“恰到好處”的地方,等待“發現”。

趙進自身難保,基本出局。

周文正態度微妙,但似乎傾向於李綱。

他自己,手上有魏忠賢這顆不算鋒利的釘子,有係統的一次模擬機會,還有......對這個時代規則和人心的一點理解。

是時候了。

“係統,”他在心中默念,“使用模擬推演,推演今日早朝,我麵臨劉瑾拋出偽造信件指控李綱謀逆時的最佳應對策略。要求:必須能破解謀逆指控,保護李綱不倒,清流不離心,並使朝局力量對比朝有利於我的方向轉變,至少達成‘可控平衡’。”

【接受指令。推演將基於宿主當前所知全部信息(包括昨夜魏忠賢情報)及對相關人物性格、行為模式的判斷進行。消耗災厄值50點。當前災厄值:8點。】

【模擬推演啟動......】

陳觀的意識再次被拉入那片光影碎片構成的未來洪流。這一次,推演的場景集中在奉天殿,時間跨度很短,但信息密度極高。

他“看”到:

場景一: 朝會開始,李綱出列,陳詞激昂,呈上厚厚的奏報,列舉劉瑾黨羽二十七人罪證,並重點提及陵寢石料案人命、攔截言路等事。朝堂震動,清流振奮,閹黨惶然。劉瑾(已被“解除”軟禁,今日上朝)臉色鐵青。

場景二: 劉瑾出列,先是哭訴李綱誣陷,然後話鋒一轉,拋出殺手鐧——聲稱有確鑿證據證明李綱勾結邊將,意圖不軌!他當庭呈上一封“密信”,信紙陳舊,但字跡新鮮,內容是李綱“密令”邊關某將“按兵不動,靜待京中信號”,落款是李綱的“私印”和該將領的“花押”。信中還隱約提及“清君側”等敏感字眼。劉瑾聲稱,此信是昨夜在崇文門舊驛館一個“偶然”躲雨的乞丐,從牆縫裏發現的,因涉及“謀逆”,連夜報官,最終呈到他這裏。

場景三: 朝堂大嘩。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清流們又驚又怒,斥責偽造。但信件看起來“很像真的”。李綱氣得渾身發抖,指天發誓,痛罵劉瑾。劉瑾則咬死不放,要求三法司嚴查,並立即將李綱下獄。

場景四(關鍵分歧點): 皇帝(模擬中的陳觀)麵臨抉擇。

? 選項A(原軌跡猶豫版):被“謀逆”重罪嚇住,猶豫不決,最終迫於壓力(劉瑾黨羽鼓噪、部分中立派疑慮)下令將李綱收押審查。結果:清流徹底離心,士氣崩潰。劉瑾暫時得勢,雖也需“配合調查”,但謀逆罪名轉移了全部焦點,其貪腐人命案被擱置。任務失敗。(國運-5,災厄+10)

? 選項B(強硬保護李綱):力挺李綱,斥責劉瑾偽造,當庭撕毀信件,並強硬下令將劉瑾拿下。結果:劉瑾黨羽可能狗急跳牆(模擬顯示張永等掌握部分武力者可能猶豫後支持劉瑾),引發朝堂武力衝突甚至宮變風險。皇帝權威不足,風險極高,成功概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也需付出極大代價,朝局可能失控。(國運+?/-?,災厄+15+)

? 選項C(按程序調查,但設置障礙):表示“謀逆大案,不可不查,但亦不可偏聽”,下令三法司會審此信,同時李綱彈劾案也一並調查。但為示公允,將劉瑾也暫時看管,防止串供。結果:陷入漫長的扯皮和調查,雙方互相攻訐,朝政癱瘓。劉瑾有更多時間銷毀證據、編織謊言。十日期限任務勉強算“未失敗”,但未達成有利平衡。(國運-2,災厄+8)

? 選項D(尋找破綻,當庭反擊):冷靜接過信件,仔細查看,不急於表態。然後,針對信件本身、發現過程、關聯人物等提出一係列關鍵性質疑,引導朝臣注意力轉移到“信件是否為偽造”的細節爭論上。同時,暗示或引導己方人員(如安排好的禦史)提出對劉瑾更不利的證據(如陵寢人命案的新線索),將水攪渾,將“謀逆”重罪拉低到“偽造誣陷”的層麵進行攻防。最後,以“雙方各執一詞,皆涉重罪”為由,將李綱、劉瑾及相關重要嫌疑人(如趙進、那個客商等)全部暫時隔離審查,但審查主導權需巧妙安排。結果:化解“謀逆”致命一擊,將鬥爭拉回相對可控的“貪腐 vs 誣陷”層麵。劉瑾勢力受挫但未立刻崩盤,清流看到希望。朝局進入暫時僵持但皇帝獲得一定主動權階段。(國運+2~4,災厄+5~8,大概率完成任務)

場景五(選擇D的後續推演片段):

? 皇帝指出信件疑點:紙張陳舊度與墨跡新舊度可能存在細微差異(需事先了解或暗示);李綱私印樣式與官方存檔略有不同(需安排人提出);所謂邊將“花押”與近期該將領正式文書花押有出入(需兵部可靠人員佐證);“發現”過程過於巧合,乞丐為何認得字?為何不報官而報到劉瑾處?

? 安排好的禦史適時出列,彈劾劉瑾為掩蓋陵寢案罪行,構陷大臣,並拋出南郊民夫家屬證詞(李綱可配合)。

? 周文正可能出列(或由其門生代奏),以“老臣”身份,建議“謀逆事大,當慎之又慎,然貪瀆害民,亦不可恕”,主張將兩案並查,相關人員皆需避嫌。

? 皇帝順水推舟,下旨:李綱、劉瑾即日起於各自府邸“靜思己過”,非詔不得出,不得與外人交接。都察院彈劾案、謀逆信案,由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會同…(可加入一位相對中立的勳貴或老臣,如成國公)共同審理,限期半月。趙進停職待參。相關涉案人(客商、乞丐、驛館關聯人等)由東廠(需暫時指定非劉瑾嫡係之人署理)與刑部協同緝拿審訊。

? 朝議嘩然,但皇帝理由充分,處置“公允”,雙方雖不滿,但都無法再激烈反對。局麵暫時穩住。

場景六(推演結束):朝會散去。劉瑾回府,暴怒又忐忑,但皇帝未立刻倒向李綱,讓他覺得還有機會,會加緊活動,毀滅證據,疏通關係。李綱回府,雖被變相軟禁,但謀逆指控被暫時擱置,且皇帝給了並案調查的機會,心中稍定,會設法將已得證據安全送出。清流們看到皇帝沒有像以往那樣倒向閹黨,甚至壓製了劉瑾的致命反撲,士氣有所恢複,但仍在觀望。周文正對皇帝的處置暗自點頭,覺得小皇帝似乎並非完全糊塗,或許可以再觀察。皇帝初步達成“弱平衡”,獲得喘息之機,但危機遠未解除。(國運+3,災厄+6,任務“穩住朝堂”完成)

光影破碎,陳觀回歸現實,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但眼神銳利如刀。

模擬推演給了他最佳路徑——選項D。但這條路需要他親自下場,在朝堂上進行高難度的言辭交鋒和節奏把控,需要提前準備好的“炮彈”(質疑點、佐證),還需要臨場應變,引導周文正等第三方力量發聲。

時間緊迫。他必須在朝會前,準備好那些“炮彈”。

“小柱子!” 他立刻喚人。

“奴婢在!”

“立刻去辦幾件事,要快,在辰時上朝前必須辦好!” 陳觀語速極快,“第一,去找魏忠賢,讓他動用一切關係,立刻找到崇文門舊驛館那個‘發現’信件的乞丐,控製起來,問清楚細節,誰指使他,給了多少錢,信具體從哪裏找到的,原話怎麼說!然後,讓他設法在辰時前,把這個消息的‘關鍵部分’,用你能想到的最快最隱蔽的方式,遞到李綱李大人手裏!注意,絕不能暴露是朕的意思!”

“第二,你去一趟司禮監,傳朕口諭給當值的隨堂太監,就說朕昨夜夢到兵戈,心緒不寧,讓他去兵部武庫司,將去年至今所有邊關呈報的、帶有主要將領花押的例行文書副本,各取一份,辰時前送到朕這裏來,朕要看看以安心。記住,要‘所有主要將領’的,特別是......遼東、宣大、薊鎮這幾個方向的!”

“第三,你親自去一趟文書房,調取近三個月所有禦史奏折中,帶有李綱用印的副本。就說朕想看看李愛卿平時是如何用印的,學習一下。”

“第四,準備筆墨,朕要寫一道手諭。”

小柱子被這一連串命令弄得有點懵,但他知道事情緊急,一句多餘的話沒有,用力點頭:“奴婢遵旨!” 轉身就跑。

陳觀鋪開紙,略一思索,提筆寫道:

“諭成國公朱壽:朝中有大事,需老成持重者以鎮之。望公今日早朝,慎觀,慎言,若事涉謀逆、構陷之爭,可依本心、循祖製,直言無妨。朕,信公忠貞。欽此。”

成國公朱壽,開國功臣之後,世襲罔替,在勳貴中聲望較高,且與劉瑾、文官集團都無太深瓜葛,屬於相對超然的保皇派。模擬中,周文正可能發聲,但分量未必夠。加上一個地位崇高的成國公,更能鎮住場麵,也顯得皇帝“不偏不倚”。

寫罷,用上隨身小印,交給另一個心腹小太監,命其速速送至成國公府。

做完這些,陳觀才稍微鬆了口氣。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臨場發揮,以及......魏忠賢和李綱能否接住他拋過去的“彈藥”。

辰時將至,奉天殿的景陽鐘悠悠響起。

陳觀戴上沉重的冕旒,起身。玉藻晃動,遮蔽了麵容,也隱藏了他眼中最後一絲波瀾。

該上場了。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肅立。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決定很多事情。

李綱抱著奏折匣子,站在文官隊列前方,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長槍。劉瑾站在宦官班列之首,低眉順眼,但嘴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線。

“陛下駕到——”

陳觀坐上龍椅,目光透過珠簾掃過下方。

“眾卿平身。有事啟奏。”

短暫的沉默後,李綱第一個出列。他沒有下跪,而是躬身,雙手將奏折高舉過頂,聲音洪亮,甚至帶著嘶啞:

“臣,左都禦史李綱,奉旨查劾司禮監劉瑾及其黨羽不法事,十日之期已至。臣,查得劉瑾黨羽二十七人,貪贓枉法、賣官鬻爵、殘害忠良、草菅人命之確鑿罪證,在此!並,查得劉瑾為掩蓋其於先帝陵寢工程中貪墨巨款、致死民夫之罪行,勾結工部、地方,攔截言路,毀滅證據之實!此等國之巨蠹,禍亂朝綱,罪不容誅!臣,懇請陛下,明正典刑,以謝天下,以安民心!”

說罷,將厚厚的奏折匣子遞上。

小太監接過,送到禦前。陳觀沒有打開,隻是放在手邊。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李綱粗重的呼吸聲。

劉瑾出列,跪倒,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皇爺明鑒!李綱血口噴人,構陷老奴!他查了十日,拿不出老奴半分罪證,便羅織這些罪名,意圖蒙蔽聖聽,其心可誅!而且,老奴有更要緊的事稟報!”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老奴昨夜,接到順天府急報,有乞丐在崇文門舊驛館,發現一封密信!經辨認,此信涉及......謀逆大罪!事關重大,老奴不敢隱瞞,連夜查問,發現此信,竟與李綱李大人有關!”

“嘩——”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謀逆!

劉瑾從袖中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取出一封略顯陳舊的信件,雙手高舉:“此信在此!請皇爺禦覽!信中,李綱密令邊關將領按兵不動,靜待京中信號,言語之間,竟有‘清君側’之狂悖之言!落款有李綱私印及邊將花押為憑!此乃鐵證!李綱表麵彈劾老奴,實則為謀逆鋪路,其心險惡,天地可鑒!請皇爺立斬此獠,以正國法!”

謀逆!鐵證!

這兩個詞像驚雷一樣在奉天殿炸響。清流們又驚又怒,閹黨們則像打了雞血,紛紛鼓噪起來。

“血口噴人!劉瑾!你偽造信件,構陷忠良!” 李綱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發抖,就要撲上去。

“肅靜!” 陳觀猛地一拍禦案,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罕見的威壓。殿內稍稍安靜。

他從小太監手中接過那封信。信紙是常見的官箋,但邊緣有些許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墨跡是黑色的,字跡......他仔細看了看,是行書,模仿得有七八分像李綱的筆跡,但個別轉折處的習慣略有差異。內容如劉瑾所說,是催促邊將“暫緩移防,京中之事將定,待信號舉事”雲雲,措辭含糊但充滿暗示。落款處,一方小小的、刻著“李綱私印”的紅色印跡,還有一個潦草的花押。

“李愛卿,” 陳觀看向李綱,語氣平靜,“劉瑾指控你勾結邊將,意圖謀逆。這封信,你怎麼說?”

“偽造!此信純屬偽造!” 李綱嘶聲道,“臣之筆跡,雖可模仿,但臣之用印,向來謹慎,印泥乃特製,色澤經年不變,且印鈕左下角有一處細微破損,此印跡完好,必是偽造!至於邊將花押,臣更是一無所知!此乃劉瑾為脫罪,構陷於臣!請陛下明察!”

劉瑾立刻反駁:“印跡完好便是偽造?李大人好說辭!至於花押,兵部自有存檔可對!陛下,此等謀逆大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立即將李綱下獄,嚴刑拷問,必能問出同黨!”

“陛下!不可聽信閹宦一麵之詞!” 清流禦史們紛紛出列。

“謀逆大罪,證據確鑿,還想狡辯?” 閹黨官員也站出來。

朝堂再次陷入混亂的爭吵。

陳觀靜靜看著,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珠簾,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謀逆,乃十惡不赦之首。確需慎之又慎。” 他拿起那封信,仔細端詳,“劉瑾,你說此信是乞丐在舊驛館發現,連夜報於你?”

“是,皇爺。那乞丐略識幾個字,見信中提到‘清君側’、‘舉事’等字眼,知道事關重大,不敢隱瞞。” 劉瑾答道。

“哦?一個略識字的乞丐,能在破舊驛館的牆縫裏,‘恰好’發現這封涉及朝廷重臣、邊關大將的密信?還知道要報給你這位‘立皇帝’?” 陳觀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劉瑾臉色一變:“皇爺明鑒,那乞丐或許是受人指使,但信是真的啊!”

“指使?” 陳觀點點頭,“確實有可能受人指使。那麼,指使他的人,為何不將信直接放到李綱府上,或者都察院,豈不更能坐實?偏偏要放到一個荒廢驛館,再讓一個乞丐‘偶然’發現,繞個大圈子報給你?這不合常理。”

“這......” 劉瑾一時語塞。

“還有,” 陳觀指著信紙,“這紙,是五年前工部統一采買的舊官箋,市麵上早已不用。墨跡看起來也有幾年了。但奇怪的是,這墨色均勻,紙張雖然邊緣磨損,但折疊處卻沒有應有的陳舊折痕,反而像是被人故意做舊。” 他前世研究過一些古籍版本,對紙張、墨色略有了解,此刻結合模擬中的提示,說得似模似樣。

“陛下,此乃臆測!” 劉瑾急道。

“是不是臆測,稍後對證便知。” 陳觀不再看他,轉向李綱,“李愛卿,你說你的私印左下角有破損?印泥特製?”

“是!陛下可調取臣以往奏折用印比對!” 李綱大聲道。

陳觀點點頭,對旁邊道:“去,將李愛卿近月奏折取來。另外,去兵部,將遼東、宣大、薊鎮等處主要將領近一年的文書,各取一份帶有花押的來。”

立刻有太監領命而去。

殿內暫時安靜下來,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劉瑾額頭見汗,他沒想到皇帝會看得這麼細,問得這麼刁鑽。

很快,李綱的幾份奏折副本和兵部的幾份文書被取來。陳觀當眾比對。

李綱的私印果然在左下角有一處極細微的缺角,而信上的印跡完好。印泥顏色也有細微差別,李綱奏折上的顏色偏暗紅,信上的則略顯鮮豔。

“至於這花押......” 陳觀拿起兵部取來的、帶有薊鎮某將花押的文書(模擬提示此信模仿的是該將),與信上的花押對比。他其實看不太懂,但裝作仔細端詳,然後道:“看起來形似,但神韻不同。文書上的花押流暢自如,信上的則略顯滯澀,似在模仿。當然,此事需精通筆跡鑒定之人細查。”

他放下東西,目光掃過群臣:“看來,這封信,疑點頗多。發現過程蹊蹺,紙張墨跡存疑,印鑒不符,花押待考。單憑此信,便定當朝左都禦史謀逆大罪,恐怕......難以服眾。”

清流們精神大振!閹黨們則臉色難看。

劉瑾咬牙道:“陛下!縱然信件有疑,但李綱彈劾老奴,亦是羅織罪名,構陷忠良!其心可誅!”

“是否構陷,亦需查證。” 陳觀語氣轉冷,“李綱所奏,涉及先帝陵寢、多條人命、攔截言路,言之鑿鑿,有證物證詞。而你所憑,僅此一封疑點重重之信。孰輕孰重,朕,分得清。”

就在這時,一名禦史突然出列,大聲道:“陛下!臣有本奏!臣聞劉瑾為掩蓋陵寢貪墨致死民夫之罪,不僅攔截言路,更曾暗中遣人赴南郊,威脅苦主家屬,意圖滅口!此有南郊裏正及民婦畫押證詞為憑!” 說著,呈上一份文書。這正是李綱安排好的人,在關鍵時刻拋出的新證據!

“陛下!臣也有本!” 又一名禦史出列,“臣查得,都察院左副都禦史趙進,與劉瑾過從甚密,其日前所為,多有配合劉瑾構陷李大人之嫌!且趙進自身貪瀆好色,德行有虧,不堪禦史之任!” 這是針對趙進的補刀。

局麵開始向不利於劉瑾的方向傾斜。

劉瑾又急又怒,看向勳貴班列中的成國公朱壽,希望這位老勳貴能說句話。成國公年約六旬,須發花白,一直在閉目養神,此刻緩緩睜開眼,出列,聲音洪亮:

“陛下,老臣有話說。”

殿內一靜。成國公地位崇高,他的態度很重要。

“謀逆,是潑天的大事,確需鐵證。眼下這信,既然疑點不少,那就該好好查,查個水落石出,不能冤枉一個忠臣,也不能放過一個逆賊。” 成國公慢條斯理,“不過,李大人彈劾劉瑾的案子,聽著也嚇人,陵寢、人命,這要是真的,也是塌天的大罪。老臣覺得,這兩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說不定背後有什麼勾連。陛下,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都扯上了天大的罪名,不如......一並徹查。該關的關,該審的審,總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和稀泥,但實則將兩案並立,且暗示可能有關聯,無形中抬高了李綱案子的分量,削弱了“謀逆”信的殺傷力,並提出了“控製相關人員”的建議。

陳觀心中暗讚,老國公這話接得恰到好處。

此時,久未出聲的周文正,也在門生的攙扶下,顫巍巍出列(他今日竟也上朝了),咳嗽兩聲,緩緩道:“老臣附議成國公之言。謀逆、貪瀆、害民,皆國法所不容。然案情錯綜,非一朝一夕可明。為公允計,為防串供、滅口,涉案緊要之人,確宜暫且隔離,由三法司並…並勳戚大臣,共同勘問。陛下…聖心獨斷。”

周文正和成國公,一文一武,兩位重量級人物表態,風向頓時明朗。

陳觀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下達了最終裁決:

“眾卿所言,皆有道理。謀逆之事,疑點重重,不可輕定。貪瀆害民之罪,證據漸顯,不可不查。然雙方皆指對方構陷,案情複雜。”

“著,即日起:左都禦史李綱,於府中靜思,非詔不得出,不得與外人交接,配合調查。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於府中待參,亦不得出,不得與外人交接。都察院左副都禦史趙進,停職待參。”

“李綱所劾劉瑾及其黨羽諸案,劉瑾所呈李綱謀逆信案,交由三法司,並成國公、周先生(周文正)共同審議勘問,限期半月,務必查明實情,據實奏報!”

“涉案一幹人等,如南郊苦主、涉事工匠家屬、發現信件之乞丐、及信中所涉邊關將領等,由東廠暫由提督太監張永節製,會同刑部,即刻緝拿、詢問,不得有誤!”

“退朝!”

聖旨一下,塵埃落定。

沒有立刻倒向任何一方,沒有輕易定下任何重罪。而是將雙方都控製起來,將兩案並查,引入了相對中立的勳貴和老臣監督,並指定了(至少在名義上)非劉瑾嫡係的張永來協查部分人證。

這個處置,讓劉瑾無法再借“謀逆”發難,讓李綱避免了立刻下獄的厄運,讓清流看到了希望,也讓閹黨無法公然反對。朝局,以一種緊繃而脆弱的平衡,暫時穩住了。

李綱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珠簾後的皇帝一眼,躬身:“臣,遵旨。” 他知道,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劉瑾臉色灰敗,伏地:“奴婢......遵旨。” 心中卻湧起滔天恨意和不甘。小皇帝,竟然沒有上當!

百官山呼萬歲,心思各異地退出奉天殿。

陳觀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的大殿,緩緩摘下冕旒。冷汗,早已濕透了裏衣。

【叮!新手任務‘穩住朝堂(3/3)’完成!】

【任務評價:良。成功避免李綱自盡/被謀逆罪打倒,清流未離心,朝局達成‘弱平衡’,宿主初步掌握一定主動權。】

【任務獎勵:國運+4,災厄+7。解鎖‘基礎信息探查’功能。解鎖部分兌換列表。】

【當前國運:22/100(搖搖欲墜)。當前災厄:15/100(暗流湧動)。】

【提示:危機暫緩,然根基未固。劉瑾、李綱皆在府中,其勢力仍在活動。半月之期,轉瞬即至。請宿主盡快利用喘息之機,鞏固權位,發展實力。】

陳觀看著係統提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步,總算踉踉蹌蹌地邁出去了。

但這朝堂,這天下,依舊危機四伏。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殿外逐漸升高的日頭。

“半個月......得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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