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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棋局漸明,暗子生根

第十一天,清晨。

乾清宮西暖閣,藥味濃鬱。陳觀臉色蒼白地靠在榻上,任由太醫診脈。昨夜召見張永後,他終究是沒撐住,後半夜發起了低燒,頭痛欲裂,渾身酸軟。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體,經過連日殫精竭慮和朝堂上的巨大壓力,終於發出了警報。

“陛下這是思慮過度,耗傷心神,兼有外邪內侵,肝氣鬱結,需靜養為宜,萬不可再勞神動氣。” 太醫院院使撚著胡須,語氣凝重地開了方子,無非是些安神補氣、疏肝解鬱的藥材。

陳觀心中苦笑。靜養?現在這局麵,他能靜得下來嗎?劉瑾在外虎視眈眈,半月之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他哪有時間“靜養”?

但他也清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副身板要是現在就垮了,那真是萬事皆休。

“朕知道了。按時服藥便是。” 陳觀揮揮手,太醫躬身退下。

小柱子端上熬好的湯藥,陳觀皺著眉頭一口喝幹,苦得他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皇爺,張公公那邊......” 小柱子試探著問。

昨夜張永被召來,陳觀強打精神,與他談了將近一個時辰。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許以重利,隻是“推心置腹”地分析了當前局勢。

陳觀先是“體諒”張永夾在皇帝和劉瑾之間的難處,表示理解他“秉公辦理”的立場。然後,話鋒一轉,提到劉瑾如今“待參”,其以往諸多不法之事,東廠檔案中想必不少,張永既暫攝東廠,正可借此機會,“整理歸檔,以備查證”,這也是“秉公”嘛。

接著,又看似隨意地提起,京營乃京師屏障,責任重大,張永提督京營,辛苦,也容易招人眼紅。如今多事之秋,更要“謹慎操練,嚴明紀律”,切不可給人以口實。最後,陳觀甚至用上了前世績效管理的話術,暗示張永若能在這半月之期“協查得當”、“穩住京營”,便是大功一件,日後“自有分曉”。

一番話軟中帶硬,既有體諒,也有敲打,更有模糊的承諾。張永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滑頭,聽出了皇帝雖然年輕體弱,但心思深沉,且對劉瑾已起必除之心。更重要的是,皇帝給了他一個台階,一個既能撇清與劉瑾關係、又能表忠心的機會——整理東廠關於劉瑾的黑材料,穩住京營不參與劉瑾可能的狗急跳牆。

張永最終表態:定當盡心竭力,為皇爺辦好差事,絕不負皇恩。

這算是在劉瑾的勢力範圍內,撬開了一道縫。但張永能否靠得住,還得看後續。

“張永那邊,先看著。他答應整理東廠舊檔,你讓魏忠賢留意著,看他是不是真在辦,辦到什麼程度。” 陳觀緩了口氣,低聲道,“另外,劉瑾那邊,還有李綱、周文正府上,有什麼動靜?”

“回皇爺,劉瑾府昨日閉門不出,但後半夜有快馬出城,往北邊去了,咱們的人跟丟了。今天一早,府裏采買的下人比平時多了一倍,買了很多米糧肉菜,還有......藥材。” 小柱子彙報,“李大人府上很安靜,李大公子上午出門去了一趟國子監,很快就回來了。周閣老府上......午後有一頂小轎從後門進去,轎子很普通,看不清是誰。”

北邊......又是北邊。看來劉瑾聯絡邊將的心很迫切。囤積米糧藥材,是準備長期對抗,還是以防萬一?

李繼去國子監?是找同年商議,還是傳遞消息?周文正又見客了,這次是誰?

信息還是太少。陳觀感到一陣煩躁,這就像在迷霧中指揮作戰,敵人動向不明,自己手中兵力匱乏。

“魏忠賢呢?”

“魏公公一早就出宮了,說是去市井給皇爺淘換新奇玩意兒。” 小柱子道,“他留了話,說會盯著‘墨韻齋’的後續,還有那個神機營小旗和禦馬監來順。”

陳觀點點頭。魏忠賢現在是他伸向宮外最靈活的一根觸角,雖然力量微弱,但總比沒有強。

他閉上眼,嘗試調用“基礎信息探查”,想看看能不能用最低成本獲取點有用信息。

“探查神機營小旗(與漿洗嬤嬤相好者)的詳細背景及近期異常,需多少災厄?”

【探查目標:神機營小旗(未知名),能級低。粗略探查需災厄值3點。是否進行?】

3點?這個倒是可以承受。陳觀現在有15點災厄,省著點用,關鍵時刻還能發動一次簡易推演。

“探查。”

【探查中......消耗災厄值3點。】

【目標姓名:胡三。籍貫:京畿霸州。年二十八。神機營左哨所屬小旗,掌十人,專司火藥庫巡守。性好賭,欠賭債約五十兩。近期異常:約五日前,曾與一陌生商人打扮者於酒樓密會,次日還清部分賭債(二十兩)。三日前,其相好(浣衣局張嬤嬤)得贈一銀鐲(約值十兩)。昨日散值後,曾獨自在火藥庫附近徘徊良久,行為略顯緊張。】

火藥庫巡守小旗?與陌生商人密會?還賭債?得銀鐲?在火藥庫附近徘徊緊張?

陳觀的心猛地一沉。劉瑾想幹什麼?收買一個看守火藥庫的低級軍官?結合他可能狗急跳牆的現狀......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出來。劉瑾莫非想製造爆炸、火災之類的“意外”,來消滅證據,或者製造混亂,甚至......行刺?

曆史上可不是沒有太監勾結禁軍作亂的先例!

“立刻讓魏忠賢去查那個和胡三密會的商人!最好能弄清楚他們談了什麼,胡三答應了什麼!要快!” 陳觀睜開眼睛,語氣急促。

“是!奴婢這就去傳話!” 小柱子見皇帝神色嚴峻,不敢怠慢,連忙出去。

陳觀靠在榻上,隻覺得心跳加速,背後又出了一層冷汗。如果劉瑾真敢打火藥庫的主意,那真是喪心病狂了!皇宮大內,火藥庫若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但怎麼阻止?直接下令抓胡三?沒有確鑿證據,打草驚蛇。而且,胡三隻是個小旗,劉瑾肯定還有後手。

或許......可以將計就計?

陳觀腦中飛快盤算。劉瑾想利用胡三在火藥庫做手腳,無非是想製造混亂,趁亂達成某個目的——可能是銷毀某些存放在宮內的證據(比如東廠舊檔?),也可能是製造刺殺機會,甚至可能是為外援創造借口。

如果自己提前知曉他的計劃,就能設下陷阱,反過來將他一軍!

但前提是,必須弄清楚劉瑾的具體計劃,以及胡三這顆棋子到底怎麼用。

“簡易推演:如果我派人嚴密監視胡三,並在火藥庫附近設伏,等待其與同夥動手時人贓並獲,成功率多高?風險如何?”

【推演中......消耗災厄值1點。】

? 推演結果:成功率中等(約50%)。可能抓獲胡三及其直接同夥,破壞其行動。但風險:1. 劉瑾可能有多重計劃,胡三隻是障眼法或棄子(概率中);2. 監視設伏可能被劉瑾其他眼線察覺,導致計劃取消或改變(概率中);3. 即便抓獲胡三,其可能死扛或迅速被滅口,難以攀扯劉瑾(概率高);4. 火藥庫重地,調動人馬設伏容易引人注目,需謹慎安排。】

? 綜合評價:中風險,中收益。可作為備選方案,但非上策。】

直接抓人,確實可能隻打到小魚,驚走大魚。而且調動人馬容易暴露。

那麼,能不能利用胡三,給劉瑾傳遞一些錯誤信息,或者引蛇出洞?

陳觀思索著。胡三好賭,欠債,容易被收買。他因為劉瑾給的錢(假設是)暫時緩解了困境,但對劉瑾恐怕也未必有多忠誠,更多是懼怕和貪婪。如果......自己能給他更大的利益,或者抓住他更致命的把柄呢?

“係統,兌換‘微末的青睞’,對胡三使用。” 陳觀決定試試。胡三隻是個小人物,5點災厄的“微末的青睞”應該對他有效,先提升點好感,方便後續接觸。

【兌換成功。消耗災厄值5點。當前災厄值:7點。對目標‘胡三’使用‘微末的青睞’成功,效果持續12個時辰。】

做完這個,陳觀繼續思考。如何接觸胡三?通過魏忠賢?不行,魏忠賢是太監,接觸外朝軍官太顯眼。通過張永?張永提督京營,倒是有權過問神機營,但他剛表態,是否可靠到能辦這種機密事?

或許......可以通過那個漿洗嬤嬤張氏?她是胡三相好,又是宮裏人,魏忠賢應該能接觸到她。胡三得了銀鐲,張氏是關鍵中間人之一,她可能知道些內情,或者能影響到胡三。

“小柱子!” 陳觀再次喚人,將利用張氏接觸、試探胡三的想法說了,讓他務必轉達給魏忠賢,要辦得巧妙,最好能誘使胡當臥底,或者至少套出劉瑾的計劃。

小柱子記下,匆匆去尋魏忠賢。

陳觀感到一陣虛脫,太陽穴突突地跳。這具身體,實在太拖後腿了。他強撐著,又調出係統界麵。災厄值隻剩7點了,得想辦法再弄點。

災厄來自動蕩和混亂。劉瑾接下來的動作,必然產生災厄。但如果自己能引導甚至製造一些“可控”的、對自己有利的混亂呢?

比如,在朝堂上,掀起一場對劉瑾其他黨羽的彈劾風暴?讓閹黨內部人人自危,互相揭發?既能產生災厄值,又能進一步削弱劉瑾勢力,還能試探哪些人是可以拉攏或打擊的。

但需要有人牽頭。李綱被軟禁,清流需要新的領頭人。周文正?他恐怕不會親自下場。其他禦史......

陳觀的目光落在昨天朝會上,那個首先彈劾趙進“私德不修”的翰林院侍讀學士身上。此人叫徐溥,名聲不錯,不屬於任何派係,平日以敢言著稱。昨天彈劾趙進,雖然是自己暗中推動,但他敢於出麵,說明有膽量,或許可以一用。

“簡易推演:如果朕暗中示意或鼓勵徐溥,聯合其他禦史,對劉瑾黨羽中罪行相對清晰、但非核心的官員,發起新一輪彈劾,會有什麼後果?”

【推演中......消耗災厄值1點。】

? 推演結果:正麵:可進一步打擊閹黨士氣,製造混亂,可能迫使部分黨羽倒戈或提供線索(概率中);可產生一定災厄值(預估5-8點);可向外界展示皇帝繼續打壓閹黨的態度,鼓舞清流(概率高)。負麵:可能激怒劉瑾,使其采取更極端措施(概率中);可能使三法司會審前的朝局更加混亂,增加變數(概率中);若彈劾不得法或證據不足,可能被反噬(概率低)。】

? 綜合評價:中風險,中高收益。可操作,但需控製節奏和範圍,最好選擇那些與劉瑾牽連不那麼直接、但民憤較大或證據較易取得的目標。】

可以操作。而且能賺災厄值。陳觀決定,等身體稍好,就召見徐溥,或者通過其他方式給他遞個話。

他又看了看兌換列表。“強身健體丸(低配)”需要20點災厄,還要完成一次任務(已算完成新手任務)才能解鎖,現在可以兌換了。但這東西效果未知,而且需要20點,他現在隻有6點災厄了。

“短暫的清明”需要5點,關鍵時刻用來自保或者處理複雜局麵倒是不錯。但眼下最需要的,可能是一點自保的力量。這具身體,別說習武,多走幾步都喘。

“係統,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這身體......至少不那麼容易病死?” 陳觀有些無奈地問。

【建議宿主:1. 堅持服用本世界太醫藥方,雖慢但穩妥。2. 完成係統任務,獲取國運獎勵,國運提升可緩慢改善宿主與王朝氣運綁定之身體狀況。3. 積攢災厄值,兌換‘強身健體丸’(低配)或未來解鎖的更佳物品。4. 嘗試進行溫和鍛煉(如散步、導引術),循序漸進。宿主當前身體狀況極差,任何劇烈改變都需謹慎。】

好吧,看來急不得。陳觀歎了口氣,認命地躺好。先活過這半個月再說吧。

這時,小柱子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皇爺,魏忠賢那邊有消息了!他通過張嬤嬤,約了胡三今晚在城西一家小酒館‘偶遇’。另外,他打聽到,和劉瑾府裏采買接觸的那個藥材商,專門做遼東老參和北地傷藥生意,在京城有好幾家鋪子,背後好像有邊軍的影子。”

遼東老參,北地傷藥,邊軍影子......劉瑾果然在加緊勾結邊將,甚至可能在囤積物資,為可能的武力衝突做準備。

“告訴魏忠賢,接觸胡三要小心,套話為主,暫時不要許諾什麼,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劉瑾讓他做什麼。必要時,可以暗示......朕知道他在火藥庫附近徘徊的事。” 陳觀叮囑。有時候,一點小小的威懾,比利益更有用。

“是!”

“還有,那個藥材商,繼續盯,查清楚他的貨都送到哪裏,跟劉瑾府上什麼人接頭。特別是......有沒有送到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者,接觸過宮裏的什麼人。” 陳觀補充。曼陀羅花粉的來源,或許也能從這條線查到。

小柱子領命,又道:“皇爺,徐溥徐大人遞了牌子求見,說是有關昨日彈劾趙進一案的細節,想向陛下麵陳。”

哦?正要找他,他就來了。是巧合,還是有人遞了話?陳觀看了一眼小柱子,小柱子連忙搖頭,表示不是他。

“宣他......下午來吧。朕現在精神不濟,讓他未時到禦書房候著。” 陳觀道。他需要點時間恢複精神,也想看看徐溥主動求見,所為何事。

“是。”

徐溥在下午準時來到禦書房。他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目光炯炯,行禮時一絲不苟。

“徐愛卿平身。有何事要奏?” 陳觀靠在椅背上,語氣溫和。

“陛下,” 徐溥聲音清朗,“臣昨日彈劾趙進,乃因其私德敗壞,有辱官箴。然散朝後,臣思之,趙進身為風憲官,行為不檢,或非孤立。都察院乃至科道之中,依附權閹、貪贓枉法、阻塞言路者,恐非一人。值此朝廷整肅綱紀之際,臣懇請陛下,下詔鼓勵言官風聞言事,糾劾不法,以清吏治,以正朝風!”

陳觀心中一動。這徐溥倒是會順著杆子爬,自己隻是讓他彈劾趙進私德,他直接就上升到要清洗整個言官係統中的閹黨勢力了。不過,這正合他意。

“徐愛卿所言甚是。” 陳觀緩緩道,“科道乃朝廷耳目,風紀所係。若有耳目被蔽,風紀敗壞,則下情不能上達,奸邪得以橫行。朕亦有此意。”

他頓了頓,看著徐溥:“然凡事需有章法,不可流於攻訐。愛卿既為首倡,可有具體章程?當從何人入手,方不至於打草驚蛇,又能收震懾之效?”

這就是默許,甚至鼓勵他帶頭去幹了,而且提醒他要講方法,選好目標。

徐溥精神一振,顯然聽懂了皇帝的暗示,躬身道:“陛下聖明。臣以為,當從那些民憤較大、證據相對易得,且與劉瑾......牽連不甚直接之中下層官員入手。如此,既可剪其羽翼,震懾餘黨,又不至於立刻逼得狗急跳牆。具體人選,臣已略有腹案,容臣稍後具本上奏。”

“嗯,此事便由愛卿牽頭,可與誌同道合者商議而行。奏本直接遞到通政司,朕會看。” 陳觀點頭,又補充了一句,“記住,證據要實,言辭要準。朕,要的是能擺在台麵上、經得起推敲的東西。”

“臣,遵旨!” 徐溥鄭重應下。皇帝這是給了他尚方寶劍,也劃定了紅線。他心中既激動,也感到沉甸甸的責任。

徐溥退下後,陳觀默默調出係統。就在剛才他與徐溥交談,默許其發動新一輪彈劾時,他注意到災厄值從6點,微微跳動了一下,變成了7點。

雖然隻漲了1點,但這驗證了他的想法——主動引導、製造“可控”的、有利於自己的政治動蕩,也能產生災厄值!而且,這種災厄的“質量”或許更高,因為它伴隨著對敵對勢力的打擊和自身權力的鞏固。

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

窗外,日頭西斜,將禦書房染成一片暖金色。但陳觀知道,這溫暖之下,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劉瑾在勾結邊將,圖謀不軌。

李綱在整理證據,等待時機。

周文正在冷眼旁觀,權衡利弊。

張永在左右搖擺,待價而沽。

徐溥即將掀起新的波瀾。

而魏忠賢,正在市井的陰影裏,為他尋找著可能致命的線索和微不足道的棋子。

半個月,看似不短,實則轉瞬即逝。

他必須像蜘蛛一樣,在風暴來臨前,盡快將網織得再密一些,再牢一些。

哪怕,隻能網住一縷風,一隻微不足道的飛蟲。

因為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陳觀的目光,落在案頭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藥上,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澀,彌漫口腔,卻也帶來一絲虛幻的力量。

棋局漸明,暗子已布。

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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