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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殘印示警,西山詭窟

第十六章 殘印示警,西山詭窟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空氣裏卻彌漫著一種與明亮不符的沉重壓抑。陳觀披著厚厚的大氅,靠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圈椅裏,臉色在燭光映照下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青黑似乎淡了些許,眼神也恢複了慣有的沉靜,隻是深處藏著驚濤駭浪過後的餘悸和冰冷。

他的右臂用布帶吊在胸前,依舊僵硬麻木,皮膚下的青黑色已蔓延到手肘,隻是蔓延的速度似乎被強行抑製住了,偶爾傳來陣陣針刺般的抽痛,提醒著方才那場無聲廝殺的真實與凶險。太醫來看過,眉頭擰成了疙瘩,隻說“陰寒侵體,氣血瘀滯”,開了些溫經散寒、活血化瘀的猛藥,外敷內服,但能否祛除這詭異的陰毒,老太醫也沒把握。

此刻,那枚險些要了他性命、又似乎救了他一命的“陰蟾”鐵印,靜靜躺在他麵前的紫檀木書案上,下麵墊著一塊明黃色的綢緞。鐵印黝黑如故,印鈕上的蟾蜍依舊張著古怪的大嘴,隻是那雙空洞的眼窩裏,之前那兩點針尖大小、猩紅如血的光芒已然消失不見,恢複了死寂。然而,陳觀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但頑固的陰冷氣息,依舊縈繞在鐵印周圍,並且......與他自己體內那股作亂的陰毒,隱隱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聯係,仿佛同源。

他嘗試調動服下“強身健體丸”後體內殘存的那點微弱熱流,想要再次探查鐵印,或者驅逐體內陰毒,但隻要意念稍動,右臂和心脈處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強行激發鐵印反噬的後遺症,比想象中更嚴重,那點熱流似乎也被消耗殆盡,或者與侵入的陰毒糾纏在了一起,難以調用。

“皇爺,藥煎好了。” 小柱子小心翼翼端來一碗熱氣騰騰、氣味辛辣的藥湯。

陳觀點點頭,用左手接過,吹了吹,屏息一口飲盡。滾燙辛辣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像一道火線燒灼著食道,落入胃中後,激起一陣暖意,似乎稍稍驅散了體內的些許寒意,但也讓臟腑更加不適。他皺了皺眉,放下藥碗。

“魏忠賢那邊,還沒有消息?” 陳觀問,聲音帶著服藥後的沙啞。

“回皇爺,還沒有。不過,張公公那邊派去西山巡弋的人,半個時辰前有回報。” 小柱子低聲道。

“說。”

“張公公派了東廠一個掌班,帶了二十個最得力的番子,換了便裝,連夜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他們按照皇爺吩咐,沒靠近水福寺和土地廟,就在外圍的山道、路口巡弋,故意弄出些動靜,遇到兩撥夜行的樵夫和行商,都盤查了一番,沒發現什麼特別。不過......”

“不過什麼?”

“那個掌班讓人回報說,他們巡弋到距離土地廟約莫三裏地的一處山坳時,好像聽到山裏......傳來幾聲很古怪的叫聲,不像狼嚎,也不像夜梟,有點......有點像人,但又淒厲得多,很短促,叫了幾聲就沒了。他們想靠近些查看,但那片林子很密,夜裏看不清,而且感覺陰森森的,掌班怕有埋伏,就沒敢深入,隻在外圍多轉了幾圈,後來再沒聽到動靜。”

古怪的叫聲?淒厲短促?像人又非人?

陳觀心中一緊。魏忠賢!難道他遇到了不測?那感應中的“險”與“機”,莫非......

不,係統感應他暫無性命之危。那叫聲,或許是劉瑾在西山布置的邪物,或者......是某種邪術儀式發出的聲響?

無論是哪種,都說明西山那片地方,絕對有問題!而且,張永派去的人在外圍巡弋製造動靜,可能已經驚動了裏麵的人。魏忠賢的處境,恐怕更加危險了。

“讓張永的人,不要撤回來,繼續在西山外圍巡弋,範圍可以再擴大些,動靜也可以再大點。另外,告訴他,如果發現任何異常,比如大規模人員聚集、車輛頻繁進出、或者......看到類似道士、行蹤詭秘之人,不要打草驚蛇,立刻回報,並設法跟蹤,查明去向。” 陳觀吩咐。現在隻能希望張永的人能給魏忠賢分擔一些壓力,或者提供更多線索。

“是。”

小柱子退下傳話。陳觀重新將目光投向書案上的“陰蟾”鐵印。這東西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不,是塊能凍僵靈魂的寒冰。留之禍患無窮,棄之又恐被劉瑾或其他人得去,繼續為害。而且,方才與那灰衣老嫗邪物的對抗,讓他隱隱覺得,這鐵印或許不僅僅是施法媒介那麼簡單,它內部可能藏著劉瑾某些秘密,或者與那“玄微觀”、“十王府街的馬車”有更深的聯係。

能不能從這鐵印上,找到突破口?

他伸出還能活動的左手,指尖懸在鐵印上方,感受著那股陰冷的脈動。猶豫片刻,他輕輕將食指按在了鐵印冰冷的印麵上。

就在指尖接觸到印麵那些扭曲陰刻篆文的瞬間,異變再起!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但卻更加精純、更加“有意識”的陰寒氣流,如同被驚動的毒蛇,猛地從印文中竄出,順著他指尖的皮膚就要鑽入!

陳觀大驚,想要縮手,但那股陰寒氣流速度極快,而且似乎帶著某種“粘性”,死死吸附在他的指尖。緊接著,一幕極其短暫、破碎、扭曲的畫麵,伴隨著大量混亂、充滿惡意的情緒碎片,如同洪流般衝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

一片漆黑的、似乎是在地下的空間,潮濕,悶熱,彌漫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混合腐朽的氣味。搖曳的火把光芒下,影影綽綽有許多跪伏在地的人影,穿著各色服飾,有平民,有兵卒,甚至有低階官吏,他們麵容模糊,但眼神狂熱而呆滯,口中喃喃著無法辨明的古怪音節。

畫麵的中心,是一個簡陋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放置著什麼,被一塊深色的布幔遮蓋著,看不真切。但布幔下,隱隱透出與“陰蟾”鐵印同源的、更加強烈的陰邪波動。

一個穿著破爛灰袍、身形佝僂的背影(與方才襲殺他的老嫗邪物極其相似!)跪在石台前,雙手高舉,捧著一個打開的、同樣黝黑的木盒,木盒裏......赫然是幾枚與“陰蟾”鐵印造型類似,但似乎更小、氣息稍弱的黑色小印!其中一枚,正微微發著光,與石台上被布幔遮蓋的東西共鳴。

畫麵一閃,轉向石台側麵。那裏站著兩個人。一個身形瘦高,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常服,背對著畫麵,看不清麵容,但姿態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右手隨意搭在腰間,拇指上似乎戴著一枚碩大的、色澤幽暗的玉扳指。另一個人,則微微側身,隻能看到小半張臉——麵白無須,眼神陰鷙,嘴角帶著一絲令人極其不舒服的、混合著諂媚與殘忍的笑意......赫然是劉瑾!他正微微躬身,對著那瘦高背影說著什麼,神態恭敬中帶著急切。

然後,畫麵猛地拉近,仿佛要強行印入那瘦高背影的側麵細節,或是劉瑾手中的某樣東西。但就在即將看清的刹那,一股強大、暴戾、充滿了汙穢與毀滅意味的意念,如同驚濤駭浪般從畫麵深處,從那被布幔遮蓋的石台位置狂湧而出!

“窺伺者......死!!”

一個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如同無數人聲音糅合在一起,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尖嘯,直接在陳觀靈魂深處炸響!

“噗——!”

陳觀如遭重擊,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撞在椅背上,左手死死捂住額頭,指縫間、鼻孔、甚至眼角,都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絲!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腦海中那尖嘯的回音久久不散,帶來靈魂都要被撕裂的恐懼和痛苦。

“皇爺!” 小柱子聽到動靜衝進來,看到陳觀七竅滲血、麵色痛苦扭曲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

“沒......沒事......” 陳觀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擺了擺手,示意小柱子別過來。他急促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仿佛要從胸腔裏蹦出來。過了好一會兒,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和恐懼感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但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仿佛連骨髓都被凍結了。

他緩緩鬆開手,用手背抹去臉上的血漬。暗紅色的血跡在明黃的袖口上格外刺眼。他知道,自己剛才的魯莽行為,觸及了這“陰蟾”鐵印背後某個極其可怕的存在,或者說是其核心秘密的一部分。那絕非劉瑾一個人能掌控的力量!那地下的祭壇,那眾多被蠱惑的信眾,那瘦高的神秘背影,那被布幔遮蓋的東西,以及最後那股恐怖的意念......

活祭?邪教?藩王?還是某種更古老的、被封印的邪惡?

陳觀遍體生寒。劉瑾勾結的,不僅僅是一兩個妖道、幾個邊將,很可能是一個成體係、有規模、甚至可能牽扯到前朝秘辛或者某些禁忌存在的邪教組織!那“玄微觀”、十王府街的馬車、西山的秘密......都指向這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龐然大物。

而他剛才看到的那枚“發光”的小印,與“陰蟾”鐵印共鳴......這說明,像“陰蟾”這樣的邪門法器,可能不止一個!而是一個係列,或者是一套陣法、儀軌的關鍵部件!劉瑾手中的,可能隻是其中之一,或者......是某個更高級存在的“子印”?

難怪“陰蟾”能反噬那老嫗邪物,因為它本身可能就是更高階的控製或力量傳導媒介!自己誤打誤撞用陽氣衝擊,可能就像是往精密的邪惡儀器裏扔了塊石頭,雖然破壞了局部,但也引來了更深處恐怖存在的“注視”和反噬。

“必須......必須盡快找到並毀掉其他類似的邪印,還有那個祭壇,那個被布幔遮蓋的東西......” 陳觀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但其中的決心卻如鋼鐵般堅硬。他明白了,與劉瑾的鬥爭,已經上升到了另一個層麵,一個涉及超自然力量、信仰蠱惑、甚至可能動搖國本的危險層麵。單純的朝堂權鬥,已經不足以解決問題了。

“皇爺,您又吐血了!太醫!快傳太醫!” 小柱子看著陳觀袖口的血跡,急得直跺腳。

“不必。” 陳觀阻止了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枚仿佛死寂了一般的“陰蟾”鐵印上。這一次的接觸,雖然凶險萬分,幾乎讓他靈魂受創,但並非全無收獲。至少,他看到了敵人的部分真容,知道了對方的大致“形態”,也確認了西山(很可能是那個祭壇所在地)的關鍵性。

而且......他隱隱感覺,方才那恐怖意念的衝擊,雖然重創了他,但也似乎......“激活”或者“擾動”了他體內那股糾纏的陰毒,以及“陰蟾”鐵印本身。鐵印現在給他的感覺,除了陰冷,還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活性”,仿佛一個沉眠的毒蟲被驚動,雖然依舊蟄伏,但已有了蘇醒的跡象。

這或許是個機會,一個深入了解這邪物,甚至......以其為餌,設下陷阱的機會?當然,風險同樣巨大。

“小柱子,” 陳觀緩過一口氣,低聲道,“去,把朕的朱砂、黃紙,還有那方‘皇帝親親之寶’的玉璽取來。”

“皇爺,您要這些......” 小柱子不解。

“朕要試試,以天子印信之威,以朱砂陽剛之氣,暫時封鎮這邪物。” 陳觀道。他當然不會傻到再去直接接觸鐵印,但用帶有皇權威壓的玉璽和陽氣最盛的朱砂嘗試封印,或許能暫時壓製其活性,隔絕其與外界的聯係,也給自己研究爭取時間。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試探。

“是。” 小柱子雖不明所以,但見皇帝神色鄭重,不敢多問,連忙去取。

很快,朱砂、黃紙、還有那方用錦盒盛放的蟠龍鈕青玉大印被取來。陳觀用左手,忍著不適,親自研磨朱砂,以清水調勻,然後鋪開黃紙。他沒有畫符——他不會,但按照前世模糊的記憶和直覺,用朱筆在黃紙上畫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類似“井”字的圖案,然後將那枚“陰蟾”鐵印小心地放在“井”字中央。

接著,他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皇帝親親之寶”玉璽。玉璽入手溫潤,帶著一股堂皇正大、卻又內斂威嚴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將玉璽對準黃紙上“井”字中心、鐵印上方的位置,緩緩落下。

就在玉璽即將觸及黃紙的刹那,那枚一直沉寂的“陰蟾”鐵印,印鈕上的蟾蜍雙眼,那兩點針尖大小的猩紅光芒,竟然再次驟然亮起!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暴戾的抗拒之意!同時,陳觀體內那股陰毒也猛地躁動起來,右臂劇痛,眼前又是一黑。

“鎮!”

陳觀低喝一聲,不管不顧,用盡全身力氣,將玉璽狠狠按了下去!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悶響。玉璽的底部與黃紙接觸,朱砂繪製的“井”字瞬間亮起一層微弱的、金紅色的光芒,將那兩點猩紅死死壓製、包裹。鐵印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哀鳴,但玉璽重若千鈞,代表的是整個王朝法統的威嚴,其蘊含的浩大、堂皇、鎮壓一切邪祟的“勢”,絕非一枚邪術法器能夠抗衡——至少在它未被完全“激活”,或者其背後的恐怖存在未曾真正降臨之時。

猩紅光芒在金紅光芒的壓製下,掙紮了片刻,終於不甘地徹底熄滅。鐵印的震顫也緩緩停止,那股縈繞的陰冷邪氣,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外溢,與陳觀體內陰毒的那絲聯係也被切斷了大半。

陳觀鬆開玉璽,踉蹌後退一步,額頭上全是虛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小柱子連忙扶住他。

“成了......” 陳觀看著被玉璽鎮壓在黃紙朱砂“井”字中的鐵印,長長鬆了口氣。雖然隻是暫時的,雖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感覺體內傷勢似乎又重了一分),但至少,短時間內,這枚邪印應該不會再出幺蛾子了,也為他下一步行動爭取了時間。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帶著哭腔的低喊:

“皇爺!皇爺!魏......魏公公回來了!他......他......”

陳觀猛地抬頭,隻見一個渾身汙泥、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新鮮擦傷和驚魂未定神色的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噗通跪倒在地,正是被魏忠賢派去水福寺柴房當短工的“泥鰍”!

“皇爺!魏公公......魏公公讓小的拚死回來報信!西山......西山水福寺後山地藏殿下麵......有鬼!不,有妖怪!還有......好多死人!活的死人!他們在挖東西!在拜一個......一個會動的石頭匣子!” 泥鰍語無倫次,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陳觀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

西山......祭壇......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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