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邪影夜襲,金蟾反噬
那聲淒厲短促的夜梟啼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靜的深宮中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陳觀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他死死攥著懷中那枚突然震顫、散發出刺骨陰寒的“陰蟾”鐵印,目光如電,射向寢殿緊閉的雕花木門。
小柱子沒有回應。
“小柱子?” 他又提高聲音喚了一聲,嘶啞的嗓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依舊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殿外,是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不對勁!乾清宮是皇帝寢宮,哪怕深夜,外間也必有值夜的太監宮女,絕不可能如此死寂!方才他去吩咐張永派兵,就算還沒回來,外麵也該有其他人才對!
陳觀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方才服藥後恢複的那點氣力,被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催動著,湧向四肢百骸。他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酸痛,緩緩從榻上坐起,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悄無聲息。
他沒有立刻衝向殿門,而是迅速環顧四周。殿內燭火還算明亮,但角落陰影濃重。門窗緊閉,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雕花木門和幾扇高大的檻窗。
“陰蟾”鐵印在他掌心越來越冷,那股陰穢的氣息如同活物般,絲絲縷縷地試圖往他皮肉裏鑽,帶來一種令人作嘔的粘膩感。與此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殿內原本還算正常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下降,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香灰混合著某種甜膩腐敗的古怪氣味。
邪術!而且已經發動了!目標正是乾清宮,正是他!
陳觀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劉瑾在宮內有內應,能悄無聲息地放倒外間值夜的人。西山那邊是幌子?還是聲東擊西?不,不對,魏忠賢那邊的感應顯示西山確有異常。那麼,這是雙管齊下,或者......乾清宮這邊才是真正的殺招,西山隻是吸引注意力的誘餌?
不管怎樣,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危機!他現在這身體狀況,別說對付妖人邪術,就是一個健壯的刺客都夠嗆。
“係統!有沒有立刻能用的,對付這種陰邪能量或隱匿敵人的方法?消耗國運也行!” 陳觀在腦海中急吼。
【檢測到環境陰邪能量濃度快速上升,目標鎖定宿主。】
【建議方案:1. 使用國運激發真龍之氣(臨時),可短暫驅散、壓製中低階陰邪,消耗國運5點/次,效果持續約30息。注意:宿主當前國運低迷,真龍之氣微弱,效果與持續時間將大打折扣,且可能引發反噬。】
【2. 兌換‘破邪符籙(一次性)’(需完成特定任務解鎖,當前未解鎖)。】
【3. 利用環境與物品:純陽(如烈酒、朱砂、銅器)、正氣(如儒家經義、浩然之物)、火焰、聲響等,可對陰邪之物造成一定幹擾或傷害。】
【4. 宿主手中‘陰蟾’鐵印乃陰邪核心之物,亦可嘗試以特殊方式激發或對抗,但風險極高,極易反噬。】
國運?隻剩24點,用一次5點,效果還打折,可能反噬,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破邪符籙沒有。環境物品......烈酒?朱砂?銅器?殿裏哪有這些東西!儒家經義?倒是有幾本擺設用的書,但現在哪有時間去找浩然之氣?火焰?燭火算嗎?聲響......
陳觀目光猛地落在殿角那架用於報時的銅製更漏上。更漏旁,掛著一麵用來整理衣冠的、臉盆大小的銅鏡。
銅器!聲響!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異變陡生!
殿內所有的燭火,毫無征兆地齊齊一暗,火苗驟然縮小,顏色從溫暖的橘黃變成了幽幽的慘綠色!綠油油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將整個寢殿映照得如同鬼域。溫度驟降,陳觀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
“咯咯咯......”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骨頭摩擦般的笑聲,從殿內各個角落同時響起,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帶著滲人的惡意。
陳觀頭皮發麻,心臟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甜膩腐朽氣味的空氣吸入肺中,讓他一陣惡心,但頭腦卻異常清醒。
“裝神弄鬼!” 陳觀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刻意帶著一種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何方宵小,敢在朕的寢宮作祟!給朕滾出來!”
沒有回應。隻有那“咯咯”的骨擦聲更加密集,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黑暗中竊笑、爬行。
陳觀不再猶豫,他知道對方在拖延時間,或者是在用這種方式消磨他的意誌,製造恐懼。他必須主動出擊,打破這詭異的僵局!
他猛地抓起榻邊矮幾上一個沉重的玉石鎮紙,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殿角那麵銅鏡!
“咣——!!!”
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在死寂的殿內猛然炸響!聲音尖銳高亢,帶著金屬特有的震顫,瞬間壓過了那詭異的“咯咯”聲!
銅鏡被砸得劇烈晃動,鏡麵映照出扭曲跳躍的慘綠色燭光,光影亂閃。與此同時,陳觀懷中的“陰蟾”鐵印猛地一顫,那股陰寒氣息似乎紊亂了一下。
有效!金屬震響能幹擾邪術!
陳觀精神一振,不給對方喘息之機,緊接著又將鎮紙狠狠砸在旁邊的銅製更漏上!
“咚——!!!”
更加沉悶渾厚的巨響爆發!銅製更漏發出痛苦的呻吟,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啊——!” 一聲短促、尖銳、不似人聲的慘叫,仿佛從地底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陳觀腦海裏!與此同時,殿內東南角的陰影一陣劇烈翻湧,一個模糊的、穿著灰褐色破爛衣衫、佝僂著背的矮小身影踉蹌顯現,但又迅速變得透明,仿佛要重新融入黑暗。
找到了!陳觀眼中寒光一閃,強忍著眩暈和手臂的酸麻,再次舉起鎮紙,這次卻不再亂砸,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身影顯現的大致方位,將鎮紙猛地投擲過去!
玉石鎮紙劃破空氣,帶著呼嘯,穿過搖曳的慘綠燭光,狠狠砸在了那處陰影籠罩的牆壁上!
“噗”一聲悶響,鎮紙沒有砸中實體,卻像是砸中了一團粘稠的淤泥。牆壁上,以鎮紙落點為中心,瞬間浮現出一片巴掌大小、顏色深黑、如同汙漬般的東西,並且迅速向四周暈染、擴散,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呃啊——!” 那模糊的矮小身影再次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徹底從陰影中跌了出來,蜷縮在牆角,渾身劇烈顫抖。它看起來像是個幹瘦的老嫗,但皮膚是詭異的青灰色,臉上布滿褶皺,眼眶深陷,裏麵沒有眼珠,隻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跳動。它身上散發出濃鬱的腐敗和甜膩氣味,與殿內的空氣一模一樣。
就在這老嫗邪物現形的刹那,陳觀感到掌心的“陰蟾”鐵印,那股陰寒邪異的氣息突然暴漲,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吸引,竟要脫手飛出,投向那老嫗!
不!不能讓它過去!這鐵印和這邪物必然有聯係,甚至可能就是控製或增強它的關鍵!
陳觀死死攥住鐵印,冰冷刺骨的感覺幾乎要將他的手掌凍僵。他猛地想起係統提示的“以特殊方式激發或對抗”,心一橫,不再試圖壓製鐵印的異動,反而將體內剛剛因服下“強身健體丸”而滋生出的、那一點點微弱卻帶著生機的熱流,不管不顧地,強行灌注到握著鐵印的右手中,然後狠狠朝著鐵印內部衝撞而去!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完全是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
“嗡——!”
“陰蟾”鐵印猛地一震,發出低沉的嗡鳴。印鈕上那隻造型古怪的蟾蜍,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驟然亮起兩點針尖大小的、猩紅如血的光芒!
“唧——!!!”
蜷縮在牆角的灰衣老嫗邪物,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極致痛苦和恐懼的尖嘯!它身上那濃鬱的陰邪氣息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瘋狂外泄,青灰色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大片大片的焦黑,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它那雙跳動著綠火的眼眶,猩紅光芒一閃,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而陳觀這邊也不好受。強行催動那點微弱熱流衝擊鐵印,仿佛一瓢水潑進了滾燙的油鍋。鐵印內部一股更加冰冷、陰毒、充滿了怨恨和詛咒的狂暴力量反衝回來,順著他的手臂經脈逆流而上!
“噗——” 陳觀喉嚨一甜,又是一口淤血噴出,但這次的血顏色暗沉發黑,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輕響,冒起絲絲白煙。他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變得青黑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的。那股陰毒力量還在向他心脈侵蝕,所過之處,血液都似乎要凍結。
但與此同時,那灰衣老嫗邪物,在發出一聲不甘的、漸漸低微下去的哀鳴後,身體如同被陽光暴曬的雪人,迅速融化、塌陷,化作一灘冒著泡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黑水,滲入金磚縫隙,消失不見。
殿內慘綠色的燭火“噗”地一聲恢複了正常的橘黃色,溫度開始回升,那股甜膩腐敗的氣味也快速消散。
危機......暫時解除了?
陳觀踉蹌後退,撞在榻邊,才勉強沒有倒下。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右臂僵硬地垂著,毫無知覺。胸口煩悶欲嘔,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那股陰毒寒意還在體內亂竄,與“強身健體丸”殘留的藥力衝突、糾纏,帶來冰火兩重天般的極致痛苦。
但他咬緊牙關,沒有昏過去。他顫抖著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擦去嘴角的黑血,目光死死盯著牆角那灘正在迅速變幹、消失的黑色痕跡,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已經恢複冰冷沉寂、但蟾蜍雙眼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紅光的“陰蟾”鐵印。
“劉瑾......好手段......” 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悸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這絕不是普通的宮廷陷害,這是真正的、要人性命於無形的邪法妖術!若非他誤打誤撞,用那點微弱的熱流(或許是“強身健體丸”催生出的一點陽氣?)衝擊鐵印,引發了某種反噬,恐怕此刻已經......
等等,反噬?陳觀看向鐵印。這鐵印是劉瑾用來施法的媒介或法器,自己剛才的舉動,似乎是歪打正著,用自身一點陽氣“汙染”或“刺激”了它,導致其與那施法邪物之間的連接出了問題,甚至可能讓邪物承受了部分鐵印的反噬之力?
這鐵印,既是凶器,似乎......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