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二天上午,敲門聲響起時,林思菀正坐在窗邊發呆。
背上的疼痛鈍鈍地磨著神經,一夜混亂的夢境讓她精神萎靡。
她沒應聲,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裏裏端著個托盤走進來,臉上掛著甜笑。
“嫂子,你醒啦?宴川哥一早就去鎮上了,他走前特意叮囑我,記得把藥給你熱好送來。”
林思菀的目光落在碗裏。
深褐色的藥汁,散發出一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苦味。
帖子裏的字句跳出來:“他為了不讓我受委屈,一直給她老婆吃著涼藥呢......這輩子都懷不上咯。”
冰冷的惡意,混合著眼前溫熱的藥氣,猛地嗆進她的肺腑。
現在,這碗藥,這個剝奪她成為母親可能性的東西,被她丈夫的情人,親手捧到了她的麵前。
荒謬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
“我不喝。”林思菀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起伏,“拿走。”
裏裏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漾開更柔和的弧度:“嫂子,別任性嘛。
她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我知道藥苦,但良藥苦口呀。你快點好起來,宴川哥也能放心,對吧?”
林思菀打斷她,撐著床墊慢慢坐直身體,背部的傷口因此被牽拉,疼痛讓她臉色更白,但目光卻冷得嚇人。
“你和他之間那點事,需要我一個字一個字說給你聽嗎?裏裏小姐,還是......該叫你帖子樓主?”
裏裏怔住了,她顯然沒料到林思菀會如此直接地捅破。
幾秒鐘的寂靜後,她嘴角露出一個輕慢的笑。
她湊得更近,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快速地說:“知道了又怎麼樣?你現在這副樣子,除了拖累他,還能給他什麼?他對著你那身疤,硬得起來嗎?”
話音未落,林思菀猛地抬手,狠狠掃向裏裏手中的瓷碗。
滾燙的深褐色藥汁大半潑濺在裏裏的手背和袖子上,一部分濺在地板和她自己的被褥上。
“啊——!”裏裏短促地驚叫一聲,猛地縮回手,看著瞬間紅了一片的手背,眼圈立刻紅了。
幾乎同時,房門被大力推開。
祁宴川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個裝藥材的塑料袋,顯然剛回來。
“怎麼回事?”他快步走進來,聲音沉了下去。
“宴川哥!”裏裏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委屈,“我就是看藥好了,給嫂子端過來,勸她喝藥......嫂子可能心情不好,突然就......把藥潑我手上了......好痛......”
她抬起通紅的手背,上麵還掛著幾片草藥渣。
祁宴川眉頭緊鎖,看向林思菀,眼神裏是明顯的不讚同和壓抑的怒氣:“菀菀!你幹什麼?裏裏是好心!你衝她發什麼瘋?”
“我發瘋?”林思菀笑了,眼淚卻衝了出來。
“對,我是瘋了!瘋了才會信你這麼多年!瘋了才會以為你真的愧疚!”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裏裏那隻沒受傷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你說!你讓他給我喝的,到底是什麼?!”
裏裏痛呼一聲,眼淚掉得更凶,求救般地看向祁宴川:“宴川哥!疼......”
“林思菀!你放開她!”祁宴川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林思菀的胳膊,想將她扯開。
他的力道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氣。
他用力掰開林思菀的手指,將她往後一推,力道算不上重,但足夠讓本就虛弱、又因憤怒而脫力的林思菀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她的後背結結實實撞在了堅硬的實木床頭上。
原本就未愈合的傷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瞬間發黑,所有的聲音和畫麵都變得模糊、遙遠。
她蜷縮起來,疼得咬住嘴唇,才沒痛呼出聲。
祁宴川似乎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但看到裏裏紅腫的手背和眼淚,那絲猶豫迅速被煩躁取代。
他收回手,轉而扶住裏裏的肩膀,聲音放低了些:“別怕。走,先去用冷水衝一下,再上點藥。”
他半攬著裏裏,匆匆離開了房間,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床上痛得發抖的林思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