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暮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來。
入目是純白的天花板,胸口的劇痛提醒著她,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暮暮,你醒了。”
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謝辭。
京圈最負盛名的外科聖手,也是唯一知道她病情的人。
謝辭扶了扶金絲邊眼鏡,將一份檢查報告遞到她麵前,神情嚴肅。
“暮暮,你這次是急性衰竭,再晚五分鐘,我也無力回天。”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
“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不立刻進行手術,你活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像是一道催命符。
沈暮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枯枝,眼神死寂。
“需要通知你的家屬嗎?傅先生他......”
“不用。”沈暮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阿辭,謝謝你,我想放棄治療。”
與其在無盡的折磨中等待死亡,不如用這最後的時間,換取片刻的自由。
謝辭看著她眼中的死寂,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沒有再勸。
沈暮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那棟囚禁了她五年的牢籠......傅家別墅。
一進門,她就看到客廳裏堆滿了江離的購物袋,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幾乎要將整個空間淹沒。
而姐姐沈朝顏生前最愛的那架斯坦威鋼琴,被隨意地推到了角落,上麵堆滿了各種雜物。
琴鍵上,甚至還放著一個吃了一半的甜品盒子。
一個穿著她真絲睡衣的女人,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指揮著傭人搬東西。
是江離。
江離看到沈暮,像是看到什麼臟東西一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我當是誰呢,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
沈暮沒有理她,徑直走向主臥。
她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永遠離開這裏。
可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她僵在了原地。
傅筠庭正坐在床邊,而江離則像花蝴蝶一般撲進他懷裏,伸出白嫩的手腕,讓他為自己戴上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手鐲。
那隻手鐲,是姐姐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傅筠庭你怎麼敢!不準碰它!”
沈暮發了瘋一樣衝過去,想奪回手鐲。
傅筠庭卻像是被惹怒的獅子,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她推開。
沈暮的身體重重撞在床頭櫃的尖角上,額頭瞬間磕破,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那是前幾天在宴會上被他按著磕頭留下的傷口,剛剛結痂,此刻又崩裂開來。
傅筠庭冷冷地看著她狼狽流血的樣子,沒有半分心疼,反而厲聲斥責。
“發什麼瘋!江離隻是看這玉鐲蒙了塵,想幫著養養玉,你一個病秧子,連塊玉都養不好,還有臉鬧?”
“養玉?”沈暮覺得荒謬至極,氣得渾身發抖,“傅筠庭,那是姐姐留給我的!”
江離躲在傅筠庭懷裏,泫然欲泣:“對不起,筠庭,都怪我......我不知道沈小姐會這麼激動......”
她一邊說著,手腕不經意地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
那隻翡翠手鐲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沈暮的瞳孔驟然緊縮,她看著滿地的碎片,那是姐姐留給她的最後念想,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唯一的慰藉。
現在,碎了。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離立刻尖叫著撲進傅筠庭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筠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
傅筠庭緊緊抱著她,輕聲安撫,看向沈暮的眼神卻滿是冷冽。
他甚至一腳踩過地上的碎玉,走到沈暮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責。
“你滿意了?非要鬧得雞犬不寧,把阿離都嚇到了!”
沈暮看著那雙踩在碎玉上的名貴皮鞋,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隻是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一片一片地去撿那些碎片。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的手指,鮮血和碧綠的玉碎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卻感覺不到疼。
哀莫大於心死。
傅筠庭看著她滿手是血、狀若瘋魔的樣子,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煩躁。
“滾回你的房間去反省!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厭惡地丟下一句,便摟著還在抽泣的江離離開了。
在傅筠庭看不到的角度,江離回頭,對著沈暮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你,輸,了。”
沈暮獨自在冰冷的地板上,撿了很久很久。
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次臥,她從床底的一個暗格裏,翻出一個棕色的藥瓶,倒出最後幾粒強效止痛藥,和著血水生吞了下去。
深夜,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這張和姐姐一模一樣的臉,曾是她的護身符,如今卻成了她的催命符。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剪刀。
“哢嚓。”衣櫃裏,那件傅筠庭最喜歡的,也是最像姐姐風格的白色長裙,被她一刀一刀,剪成了碎片。
就和她的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