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三輪車比吉普車慢的多。

謝明曦到家時，眾人晚飯都吃上了，餐桌剛好五個位置，依舊沒有她的。

爸爸給沈雲淺夾菜時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她，有些尷尬地解釋：“我們忘了還有你了。”

謝明曦想笑，卻笑得比哭都難看。

原來十年後，他們已經習慣了沒有她的生活。

其餘人往旁邊挪了挪，保姆加了個塑料凳，謝明曦發現自己坐上去後，餐桌瞬間變得擁擠。

她貌似，真的很多餘。

保姆端上來一盤苦瓜炒蛋，那是媽媽最愛的食物，謝明曦立刻起身，夾一小碟送到母親麵前。

可媽媽卻沒接，冷冰冰的看著她，目光中甚至有些厭惡。

“媽媽......”謝明曦開口，聲音格外的小心翼翼，“十年不見，我想......想再盡盡孝......”

“表姐。”沈雲淺微微一笑，“自從你走後，姑姑就再也不吃苦瓜了，她現在最愛的是萵筍。”

說著，沈雲淺夾了一筷子萵筍。

媽媽頓時笑了，很開心的吃下去。

“好吃，我們雲淺真孝順。”

謝明曦渾身顫抖，逃也似的回到座位，咽了口苦瓜，心中又苦又澀。

之後，她再給人夾菜時，都要先問問對方喜不喜歡？

問到賀硯亭還喜不喜歡紅燒肉時，他沉默許久，點了點頭。

謝明曦悄悄呼出一口氣。

原來他的口味還沒變。

看著她這樣竭力想融入大家，哥哥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抬手給她夾了塊兒豬蹄。

就在這時，沈雲淺不懷好意的開口：“表姐，你身上怎麼穿十年前的款式？是過得不好，買不起新衣服嗎？”

哥哥的手一頓，豬蹄掉在地上。

“原來是在外麵混不下去了，才想起回家。”

“謝明曦，你究竟把我們當什麼？”

瞬間，爸媽的臉也冷了下來。

謝明曦連忙站起來，連連擺手：“不是的，我......”

她下意識還想說自己死了，可他們恐怕不信，最終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所有人眼中都是濃濃的失望。

“吃飯吧。”媽媽麵無表情的說。

接下來，餐桌上格外壓抑，沒有一人說話。

直到剛燉好的烏雞湯端上桌，沈雲淺舀了一碗朝她走來。

“表姐，你嘗嘗這個，大院最近最流行的補湯。”

看著她笑吟吟的臉，謝明曦皺眉想拒絕。

她大概猜到，沈雲淺或許知道十年前的事故，才敢肆無忌憚汙蔑她。

但她已經沒時間追究了。

最後的九天，她隻想好好陪家人。

於是，她抬手準備接碗。

這時，沈雲淺陰狠一笑，反手把湯潑到自己身上。

“啊！”她尖叫一聲，眼淚瞬間湧出。

剛出鍋的湯滾燙至極，她的皮膚瞬間起滿血泡。

“表姐。”她哭的梨花帶雨，“我隻是想幫你融入這個家，你為什麼......”

“謝明曦！”爸爸勃然大怒，用力猛拍桌子，“你離家走出後，是雲淺陪我們散心，在醫院照顧我們，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敢傷害她！”

“滾！”他指了指門外暴雨入住的院子，“什麼時候反省夠了，再進來！”

沒有一人替她說話。

都認定了是她傷害沈雲淺。

謝明曦突然笑了，眼眶通紅：“你們都認為我是那樣驕縱的人？”

沒有人回答。

可沉默，就是最狠的默認。

謝明曦轉身衝進雨中，挺直胸膛站著。

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淌，衣服瞬間濕透。

從前毛毛雨她不肯打傘時，爸媽哥哥一起追在她身後，賀硯亭更是脫下軍裝強勢的給她蓋上，告訴她“淋雨會感冒。”

可現在......

透過緊閉的門縫，她聽見媽媽問沈雲淺今天的糖醋排骨好不好吃，聽見爸爸問沈雲淺想不想要最新款的相機，聽見哥哥問沈雲淺還疼不疼......

最後，她聽見賀硯亭的聲音，“淺淺，不哭，我給你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