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他提起這些陳年舊事,我心底那股被冰封多年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他們家對我的“好”,我這輩子死都忘不掉。
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媽去外地打工。
老姨當著我媽的麵,拍著胸脯保證:“姐你放心,把孩子放這兒,我們肯定當親閨女疼。”
可我媽前腳剛走,後腳我就成了他家的免費丫鬟。
洗衣服,喂豬,大冬天去河裏砸冰洗菜,手凍得全是凍瘡。
陳耀把我的書包扔進水溝裏,老姨輕描淡寫一句:“弟弟跟你鬧著玩呢,你個當姐的計較什麼。”
轉頭卻把我媽寄回來的新棉襖套在陳耀身上,說我火力旺不怕冷。
吃飯時,雞腿永遠是陳耀的,美其名曰“他要長身體”。
我隻能吃青菜和蘿卜幹,若多夾塊肉,老姨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啊!”
“我家這點口糧都快被你造光了!”
還有一次,我突發四十度高燒。
老姨老姨夫因為答應帶陳耀去遊樂場,把我一個人反鎖在家裏,理由是“怕你出去吹風更嚴重”。如果不是鄰居發現我在地上抽搐,把我送進醫院,我早就燒成傻子了。
這種浸透了血淚的“好”,他們居然還有臉提!
“你們家對我怎麼樣,我心裏有本賬。”
我冷冷地盯著他,“別拿那些惡心人的事來綁架我。”
“這墓地是我爸的,不借。滾!”
陳耀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火盆,紙灰飛揚。
“行!你牛逼!”
“我馬上告訴我媽,你等著挨收拾吧!”
幾分鐘後,老姨打來電話。
剛接通,就是一陣尖酸刻薄的辱罵,震得我耳膜生疼。
“林夏!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小時候我們家給你一口飯吃,沒讓你餓死!”
“現在你堂弟嶽父母死了,就這麼點小事求你,你倒拿捏上了?”
“你爸都死那麼多年了,骨灰倒進河裏也一樣!”
“實話告訴你,這事你媽已經答應了!”
“這墳你起也得起,不起也得起!”
“否則以後連親戚都沒得做!”
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無理取鬧和道德綁架,再看著眼前堂弟那副有恃無恐、趾高氣揚的嘴臉。
我原本積壓的怒火,反而奇異地化成了一種想笑的衝動。
我對著話筒,語氣平靜:
“行,阿姨。”
“那以後,我們就當沒認識過。”
說完,我直接掐斷了通話。
堂弟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旁邊的石獅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四周恢複了死寂,隻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
我蹲下身,一點點將散落的紙錢重新聚攏,擦淨墓碑上的泥印。
“爸,你放心。”我撫摸著冰冷的石碑,聲音極輕,“屬於您的東西,誰也奪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