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拾停當,我剛準備下山,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的“媽媽”兩個字,讓我的胃部下意識地一陣痙攣。
接通電話,聽筒裏立刻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責罵。
連珠炮似的,根本不容我插嘴。
“林夏!你想造反啊?”
“你老姨都跟我說了!你竟然敢這麼跟長輩說話?”
“你還有沒有一點家教!”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
我握著手機,沉默著。
心底那點剛剛結痂的傷口,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外滲血。
“你堂弟不就是想借你爸的墓地安葬一下嶽父母嗎?多大點事!”
“你爸都死那麼多年了,挪一挪怎麼了?”
“幫幫你弟弟怎麼了?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她見我不吭聲,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你小時候老姨對你多好,你良心被狗吃了?”
“你怎麼這麼沒良心!趕緊給你老姨和堂弟磕頭認錯,然後找幾個人把你爸的骨灰盒挖出來騰地方!”
“媽。”我打斷她,“這是我爸的墳,我不動。”
“而且,老姨他們家對我到底怎麼樣,難道你心裏真沒點數嗎?”
“我怎麼沒數?我清楚得很!”媽媽提高了音調,“你老姨老姨夫對你就是好!是你自己沒良心!”
“我告訴你,這事我已經答應你老姨了,你必須借!”
“不然你讓我這張臉在娘家往哪兒擱?”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鐵鍬,瞬間撬開了我記憶深處那個滴血的棺材。
無數畫麵湧上心頭。
我的媽媽,是個不折不扣的扶妹魔。
從小到大,老姨一家,特別是堂弟陳耀。
在她心裏永遠排在第一位,遠遠超過我,甚至超過我爸的命。
我記得太清楚了。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市裏唯一一個保送名額,隻需交學費建檔就能穩上全國重點大學。
陳耀那時候剛好因為打架被學校開除,需要一筆錢去疏通關係上職高。
我媽二話不說,直接把我的學費生活費偷走,塞到了老姨手裏,任憑我怎麼跪在地上磕頭哀求都沒用。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衝她吼叫。
可換來的卻是她狠狠的一記耳光和雷聲般的斥罵。
“你怎麼這麼自私!他是你弟弟,你不上大學能死嗎?”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出去打工賺錢供弟弟才是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