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叔用了半個月替我置辦了一個新身份。
我成了從江南來京城做藥材生意的沈姑娘,住在城西最熱鬧的商街上,鋪麵叫“回春堂”。
三十一個老兵散在京城各處,有的做了鏢師,有的開了鐵鋪,有的混進了官衙當差役。
周叔自己在兵部衙門附近盤了間茶鋪,專門盯著韓家人的動靜。
我改了裝束,梳了發髻,穿上料子不錯的窄袖衫。
廢掉的右手常年籠在袖子裏,外人看不出端倪。
第一次照銅鏡的時候,我幾乎認不出自己。
顧淵也不會認出我。
安頓下來的第三天,京城最大的消息傳開了。
永寧公主大婚,駙馬顧淵,婚宴設在公主府,宴請百官。
滿城張燈結彩。
我站在回春堂二樓的窗邊,看著迎親隊伍從長街上浩浩蕩蕩地走過。
紅綢鋪了一路,鞭炮碎了一地,鑼鼓震得人胸腔發麻。
顧淵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麵,大紅喜袍,金冠束發,意氣風發。
一個月前他還穿著禁軍統領的鎧甲踩碎了我的長壽麵。
現在他穿著駙馬的喜袍,去做別的女人夫君了。
我關上窗戶。
手心裏攥著一粒幹枯的紅棗。
是在萬花樓灶房裏偷偷攢的。
那時候我想等孩子生下來了,給他煮紅棗粥喝。
孩子沒了。
紅棗還在。
我把它扔進了窗下的水溝裏。
關於公主府的消息開始零星傳出來。
周叔的人打探回來說,永寧公主脾氣暴烈。
成婚第三天,顧淵在宴席上多看了侍女一眼,公主當著十幾個下人的麵,把一碗熱湯潑在了他臉上。
“你以為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
“我要的是禁軍統領這把刀,刀不聽話,我隨時換。”
顧淵受了燙,臉上起了一片紅泡,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他當初讓我跪過嗎?
沒有。
他讓我直接跪在了萬花樓的柴房裏,渾身是血。
消息越來越多。
公主不許顧淵參與禁軍的實際調度,隻給了他一個空頭銜。
兵權捏在公主的舅舅韓嵩手裏。
顧淵在公主府,吃飯有人盯著,睡覺有人守著,出門要公主點頭。
有一次他偷偷回了我們從前住的小院。
周叔的人盯著他,說他在院門口站了很久。
院子早就被封了,門上落了灰,門前的桂花樹葉子黃了半邊。
他站了一盞茶的工夫,轉身走了。
走之前踢了一腳門檻。
我聽完這些,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去看的不是我。
他隻是在懷念那個有人給他做飯、幫他抄兵書、把所有銀子掏給他的日子。
那種日子他再也不會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