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叔花了五百兩銀子從趙媽媽手裏贖了我。
趙媽媽數著銀票,笑得合不攏嘴。
“一個廢了手的灶丫頭值五百兩?周老爺您這買賣虧大了。”
周叔沒搭腔,拿鬥篷裹住我,扶我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我回頭看了一眼萬花樓的紅燈籠。
阿杏站在後門口,抹著眼淚朝我揮手。
馬車駛出城東,拐進一條偏僻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門開了,裏麵站著七八個人,都是四五十歲的硬朗漢子。
看見我下車,齊刷刷跪了一地。
“小姐!”
“屬下等了十年了!”
周叔扶著我往裏走。
“當年將軍麾下三千親兵,僥幸活下來的有一百二十六人。這些年散落各處,我一個一個找回來,如今聚在京城的有三十一個。”
他領我進內堂坐下,倒了杯熱茶,聲音沉了下去。
“小姐,將軍的案子是冤案。”
“我知道。”
我端著茶碗。
“通敵叛國的罪名是栽的。當年彈劾我爹的折子是淑貴妃的兄長、兵部侍郎韓嵩遞的。”
周叔一驚。
“你知道?”
“奶娘臨死前告訴我的。”
我放下茶碗。
“淑貴妃,就是如今永寧公主的生母。”
屋裏安靜了。
周叔慢慢坐下。
“顧淵要娶的公主,她的母族就是害死將軍滿門的人。”
我點頭。
“他踩著我爹的兵書做了禁軍統領,現在又要娶仇人的女兒當駙馬。”
“那他知不知道你......”
“不知道。”
我攤開那隻廢掉的右手。
五根指頭蜷成一團,關節扭曲,指甲縫裏還嵌著灶灰。
“他隻知道我是個出身低賤的糟糠之妻。”
“他挑斷我手筋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
周叔給我請了京城最好的傷醫。
傷醫看過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筋脈斷了太久,骨頭又受過二次重創,右手不可能恢複了。日後能攥住東西就不錯了。”
我收回手。
“夠了。”
左手還在,足夠做我要做的事。
周叔問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我說了兩個字。
“翻案。”
他愣了一下又問。
“韓家權傾朝野,淑貴妃正得聖寵,永寧公主又是陛下最疼愛的女兒。”
“十年前翻不了,是因為沒有人。”
我看著院子裏那些跪著不肯起來的老兵。
“現在有了。”
“周叔,我爹留下的東西,不隻是兵書。”
“他還留了一封密信,縫在我那件舊繈褓的夾層裏。密信上記著當年韓嵩偽造通敵書信的全部經過,包括他買通了哪個驛站的驛卒、換了哪一封真正的軍報。”
周叔猛地站起來。
“密信還在?”
“在。”
我說,“奶娘當年藏在城外破廟的佛像底座裏。我十二歲那年取出來過,看完又放了回去。”
“這十年我沒敢動它,因為我一個人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