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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前,婆婆把一支回魂簪插進我的發間,說這是周家長媳代代相傳的陪嫁。

幸好,我突然聽見了殯葬鋪裏那隻黑八哥的心聲:

“快摘!這不是傳家寶,是拿你給死人借命的回魂簪!”

我笑著應下,轉頭就把那支簪子,插回了她死去女兒的紙人頭上。

......

“春禾,快戴上。”

我第一次聽見那隻八哥說話,就是在周家婆婆把回魂簪塞進我手裏的這一刻。

那天傍晚,紙紮鋪裏一股漿糊味。

我蹲在門口糊紙馬,手上全是白漿,裙擺也沾了灰。

周家婆婆李秀芬提著個紅絨布盒進來,笑得滿臉褶子都擠成了花。

“春禾,快試試。”

“這是我們周家留給長媳的好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把布盒打開。

裏麵躺著一支赤金簪子。

簪頭是一朵半開的石榴花,花蕊裏嵌著一顆米粒大的紅珠子,顏色暗得像凝住的血。

我隻看了一眼,後脖頸就涼了。

“媽,這太貴重了,我哪敢要。”

李秀芬立刻把臉一沉。

“這有什麼不敢要的?”

“你都跟成安領證半個月了,周家的門都進了,還裝什麼外人?”

“今天這簪子,你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我剛想推,手裏的漿糊還沒擦幹,那簪子已經被她硬生生塞進了我掌心。

冰得像剛從死人嘴裏摳出來。

也就是那一下,我耳邊“嗡”了一聲。

頭頂的鳥籠裏,那隻平時隻會學人罵街的黑八哥突然扯著嗓子嚎起來:

“別接!”

“這不是陪嫁,是拿你給死人借命的回魂簪!”

我手一抖,簪子差點掉地上。

店裏明明隻有我和李秀芬兩個人。

可那聲音,就跟炸在我腦子裏似的,尖利,聒噪,還帶著一股刻薄勁兒。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

“再不撒手,明晚她那個死閨女,就得踩著你的身子回來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鳥籠。

那隻八哥正歪著腦袋盯我,黑漆漆的眼珠子像兩顆釘子。

它嘴上沒動。

可那聲音卻一聲比一聲清楚。

“嘖,這李老婆子還真舍得下本,連回魂簪都翻出來了。”

“為了她那個死閨女,連活人的殼子都舍得扒。”

我心裏一跳。

“春禾?”

李秀芬見我發愣,眼神閃了閃。

“你怎麼了?”

我立刻回神,把簪子攥緊,低下頭笑了笑。

“沒事,就是頭有點暈。”

李秀芬這才緩了臉色。

“那就好。”

“明晚祭祖,你記得把它戴上。”

“這是要認門的。戴了它,祖宗才認你,曉芸在下麵也會高興。”

她說起“曉芸”兩個字時,語氣柔得有點發膩。

周曉芸,是她死了三年的女兒,也是我那個丈夫周成安心尖上永遠放不下的人。

三年前,周曉芸跳河死了。

從那以後,李秀芬就瘋瘋癲癲,逢年過節都要給她擺新衣服、新鞋子、新首飾,跟供活人一樣供著。

我原本隻覺得這是當媽的執念重。

可現在,鳥籠裏那隻八哥陰陽怪氣地嗤了一聲:

“高興?”

“她明晚要真回來了,高興的可不止她一個。”

我後背的汗一下冒出來了。

偏偏這時候,周成安從後院進來了。

他手上還沾著香灰,肩膀上落了點紙錢灰。

一見我拿著簪子,他眼裏立刻浮起一絲鬆快。

“媽給你了?”

“這是好東西,你可得收好。”

我盯著他領口那點沒拍淨的灰,忽然想起八哥剛才那句“為了她那個死閨女”。

心口莫名發冷。

周成安走過來,伸手就要替我把簪子別到發間。

他手指剛碰到我頭發,籠子裏的八哥又在我腦子裏大叫:

“別讓他碰!”

“這狗男人昨晚還在後院給他妹妹燒替身,嘴裏念叨著‘明晚就能回來了’!”

我頭皮一麻,猛地側開身。

周成安的手落了空,臉色頓時有點僵。

“怎麼了?”

我把簪子收進掌心,擠出個笑。

“我手臟,先洗洗。”

說完,我轉身進了裏屋。

門一關,我背靠著門板,心臟跳得又急又重。

外麵,李秀芬還在笑著誇我懂事。

隻有鳥籠裏的八哥,慢吞吞地在我腦子裏嘖了一聲:

“你這個新媳婦命是真苦。”

“剛過門,就讓人給看成紙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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