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人注意到,金身那雙石頭雕刻的眼睛裏,金光一閃而逝。
更沒人注意到,底座那一簇前幾日才泛綠的苔蘚,此刻已經蔓延到了金身腳踝。
我被那兩個弟子扔進山門外的爛泥地裏。
雨滴砸在臉上,冰涼刺骨。
路邊一叢半人高的野草無風自動,齊刷刷朝我這邊彎下腰。
它們太矮了,什麼也沒接住。
幾步遠的石縫裏,一朵小野花正頂著雨水拚命往外鑽,花瓣朝著我倒下的方向傾斜。
三月的山,不該開這種花。
同一時間,林月兒腦海裏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龍脈穩定性驟降至百分之十二。”
“原因:未知。”
林月兒皺著眉,隨手在半空中劃了一下。
“什麼破係統,天天亂報警。”
“師尊!不好了!”
一個滿臉黑灰的弟子連滾帶爬衝進大殿。
“後山禁地的靈礦突然炸了!塌了半座山啊!”
掌門猛地站起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說什麼?那可是宗門未來百年的根基!”
大殿裏亂成一團,所有長老都急紅了眼。
林月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師尊,一定是白師姐幹的!”
她指著山門方向,聲音淒厲。
“她體內那個寄生物太邪門了,她走的時候還詛咒我的寢殿!”
掌門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碎了身邊的茶幾。
“把那個魔修給我抓回來!”
半個時辰後,我被幾把飛劍架著脖子,重新拖回了執事堂。
我掃了一眼後山方向,嗤笑了一聲。
“靈礦?我走了才三天它就炸了,看來你們那位福星的優化確實厲害。”
沒人接我的話。
王長老看著我,眼裏全是殺氣。
“掌門,此女確係魔修無疑,留影石陣都被她毀了。”
他轉頭看向高座上的掌門。
“為防她再施妖法,老夫提議,請九天玄雷陣驗明正身!”
林月兒在旁邊連連點頭,一臉大義凜然。
“若師姐是清白的,天雷自然不會傷她分毫。”
她看著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若她真是魔修,天雷自會替天行道,也算告慰靈礦的損失。”
掌門看著心痛到滴血的賬冊,咬牙切齒吐出兩個字。
“準了。”
幾個弟子走過來,拿鎖鏈要把我往法陣裏拖。
那個塞給我幹糧的年輕弟子從人群裏擠出來。
“且慢!”
他急得滿頭大汗,指著我龜裂的皮膚。
“她傷成這樣,能不能先查清楚再......”
旁邊一個年長師兄一把捂住他的嘴,死命把他往後拽。
他咬著牙,眼眶通紅,到底沒能再擠出一句話。
我被綁在法陣中央的銅柱上。
渾身皮膚龜裂翻起,稍微一動就往下掉渣。
銅柱腳底,有一圈極細的綠色鏽紋。
不是銅鏽,是活的。
一層薄苔,緊貼著銅柱底座,努力往我腳下鋪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抱在懷裏的破木盒。
頭頂烏雲壓得很低,雷光在雲層裏翻滾。
第一道玄雷帶著刺骨寒意,直直劈在我脊背上。
焦黑的碎肉混著血水濺出去老遠。
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
老頭皺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臉,艱難咽下嘴裏的土渣子。
他拍著大腿,笑得直咳嗽。
“姐,你這手藝,再練練啊。”
我咬緊牙關,把身體弓起來。
雙手緊緊護著懷裏那個木盒,連指甲摳進肉裏都沒鬆開。
煙塵散去。
我慢慢抬起頭,一口黑血順著嘴角湧出來。
眼睛裏亮起一點不屬於這具身體的金光。
林月兒站在大殿門口,腦海裏的係統發出刺耳尖嘯。
“警告!目標體內檢測到未知能量源!”
“等級:無法計算!”
“建議:立即終止陣法!立即終止!”
林月兒緊盯係統麵板上那四個血紅的字。
她咬著嘴唇,手指懸在半空,停頓了一秒。
她看著我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突然笑出了聲。
“係統,加大雷量。”
第二道玄雷比剛才粗了十倍,撕裂天空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