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政審談話室,考察組正在核驗材料。
竹馬蔣珩突然舉手:“我要補充。她爸坐過牢,經濟罪,判三緩四。她沒申報。”
他把打印好的舉報信遞過去,還貼心地附上了判決書文號。
我沒爭辯,收好材料,起身就走。
蔣珩追了兩步:“你筆試麵試都第一,讓一次怎麼了?楠楠家裏沒人幫她,你就當送她一回不行嗎?”
他不知道,我爸的案子上個月法院已經重審,無罪判決馬上就下來了。
而且,省紀委監委的特招函,三天前就到了。
......
“周組長,李組長,我有情況要補充。”
蔣珩走到桌前,把那封信放下。
“薑昭同誌的父親,薑維遠,三年前因經濟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這件事,她在個人事項申報表裏沒有如實填寫。”
談話室安靜了兩秒。
周組長拿起那張打印件看了看,眉頭擰了起來。
“薑昭同誌,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深深看了蔣珩一眼,把麵前的材料放進自己的文件袋裏。
“我知道了。”
“後續如果需要補充材料,我會配合的。”
周組長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我拎起文件袋,轉身往外走。
“薑昭!”
他追上了,擋在我麵前。
“你筆試麵試都第一,讓一次怎麼了?”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懇切。
“楠楠家裏沒人幫她,她爸早年下崗,媽媽身體不好,她就指著這次機會。你就當送她一回不行嗎?”
楠楠。
沈楠。
筆試第二名,麵試第四名,總分第三名。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我們認識二十三年,從幼兒園開始就是鄰居。
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大學雖然不在同一個學校,但每個寒暑假都會見麵。
我以為我們至少算朋友。
可他卻在今天,狠狠捅了我一刀。
“讓開。”
我的聲音不大,但應該夠冷了。
蔣珩愣了一瞬,臉上露出不耐煩:“薑昭,楠楠她什麼都沒有,你就不能——”
“我說,讓開。”
他閉嘴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這次他沒有再追。
手機震了一下。
蔣珩發來的消息:【你冷靜冷靜,我隻是實話實說,組織考察本來就是要全麵了解情況。】
我沒回。
第二條很快跟過來:【你要是現在去找組織說明情況,承認自己漏報了,態度誠懇一點,也許還有機會。別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第三條:【薑昭,我也是為你好。】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塞進包裏。
為你好。
這三個字從小到大聽得太多了。
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燉湯。
她回頭看我一眼:“回來啦?考察怎麼樣?”
“還行。”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裏。
我媽端著兩碗湯出來,一碗放到我麵前,一碗自己端著坐下。
“你爸今天去法院了,說是之前的案子有點眉目了。”
我沒接話。
三年前那件事,我爸是被牽連的。
公司的一個項目出了經濟糾紛,他作為法人被卷了進去。
判三緩四,不上訴,認了。
但我們全家都知道,那筆錢根本沒有經過他的手,是下麵的項目經理私自挪用的。
隻是證據鏈不完整,加上對方有人脈,最後隻能認栽。
這件事在我的政審材料裏,我沒有寫。
不是因為想隱瞞,是因為再審程序已經啟動了。
上個月,法院那邊傳來消息,新的證據找到了,案子很可能翻過來。
我不想在事情還沒塵埃落定之前,給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