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臨時落腳處,我再次打開郵箱,並整合了之前的所有備份。
深入的數據追蹤和關聯分析,揭示的遠不止一次參數篡改那麼簡單。
蘇易經手或推薦采購的幾批高價值特種合金材料和精密傳感器,其采購價遠高於市場行情。
而那幾家供應商,關係層層穿透後,指向了他一位遠房親戚名下的空殼公司。
這不僅僅是瀆職和破壞。
這是利用職務之便,進行利益輸送,是侵蝕國有資產。
那差點引發空難的0.01精度偏差,隻是巨大冰山浮出水麵的一角。
而這個項目,並非霍靜初可以完全一手遮天。
它的真正投資方和最高監管方,是集團總部的張總。
我沒有猶豫,將新整理好的全部證據材料打包加密,直接呈報給了集團紀律檢查委員會和張總的最高優先級工作郵箱。
第二天,開除我的正式通告貼在了廠區公告欄。
聲稱我“因個人原因導致重大技術事故,事後非但不反省,反而誣告同事、散播不實言論,嚴重違反職業道德和廠規廠紀”,予以立即開除,永不錄用。
同時,另一份任命文件緊隨其後:破格提拔蘇易為項目技術副主管,享受主管級待遇,基本薪酬調整至我原先崗位的兩倍。
廠內工作群裏,蘇易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發了一長串感謝詞。
緊接著,就是含沙射影、得意忘形的挑釁。
【也感謝某些人的成全,技術領域終究要靠真才實學和與時俱進的思想,論資排輩、固步自封的老舊做派早就該被掃進垃圾堆了。】
【另外,奉勸各位吸取教訓,別再做不切實際的夢,天鵝肉不是癩蛤蟆能惦記的,磁場相合、攜手並進,才是事業與感情的最佳狀態。感謝靜初姐慧眼識珠和一直以來的支持!】
附圖是一張他和霍靜初在辦公室的合影,兩人靠得極近,姿態親密。
我沒有理會群裏的烏煙瘴氣。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直接來自集團總裁辦的電話。
一小時後,我坐在了集團總部大廈頂樓,張總那間可以俯瞰半個城市、裝修風格冷硬簡約的辦公室裏。
張總麵色沉凝,一言不發地仔細翻閱著我提供的證據摘要,房間內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時鐘的滴答聲。
良久,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時,目光銳利如鷹。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情況我基本了解了,這件事不是簡單的職場霸淩,多謝你為集團抓出一個蛀蟲。”
“你受委屈了,程工,這件事我們會成立專項調查組,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看向我:“對你的不公正處理,現在立即撤銷,開除決定無效。”
“我代表集團,懇請你回來,繼續主持C-27項目的關鍵技術工作。這個項目,離不開你這跟根定海神針。”
我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可以回來,但前提是,必須徹底清除隱患,恢複項目正常、幹淨的技術環境。”
“那是自然。”張總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現在,我們現在就回車間。”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膽子,把千萬的項目當成自己的後花園和撈錢工具!”
當我們回到熟悉的車間時,辦公室裏正傳出嬉笑聲。
透過虛掩的門縫,可以看到霍靜初和蘇易並未在工位上,而是並肩坐在會客沙發上。
霍靜初正笑著喂蘇易吃一顆葡萄,蘇易則握著她的手,低聲說著什麼,氣氛曖昧。
我推開門,兩人驚愕地轉頭。
霍靜初的笑容瞬間凍結,轉化為毫不掩飾的厭煩和惱怒。
“程川?你怎麼又來了?沒看見開除你的公告嗎?”
“你現在已經不是這裏的員工了,誰允許你進來的?趕緊出去!”
蘇易也立刻換上譏誚的表情,摟住霍靜初的肩膀,陰陽怪氣。
“喲,程工,是不是沒地方去了,又想回來求靜初啊?可惜啊,我們這兒不歡迎喪家之犬。”
我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我身後步入辦公室,帶著久居上位的冰冷氣壓。
蘇易不耐煩地皺起眉:“你又是誰,程川找來的幫手?今天誰來都沒用......”
下一秒,卻被狠狠地打了一下,被迫停下了聲音。
“靜初,你打我幹什麼!”
他沒發現霍靜初死死盯著張總,臉色瞬間慘白。
張總麵無表情地看著姿態親密的兩人,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在霍靜初臉上。
他緩緩開口,銳利的視線在霍靜初和蘇易之間來回掃視。
“霍主任,解釋一下。”
“我什麼時候批準過,把關乎集團戰略的重點項目車間,變成你們......”
“談情說愛、徇私舞弊的一言堂,夫妻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