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轉過來的畫紙上,原本夏爺爺那深邃睿智帶著歲月滄桑的麵容奇異地變幻,竟然呈現出了另一張截然不同的麵孔!
那是一位老太太的肖像。
同樣是用簡潔的線條勾勒,眉眼溫婉,嘴角帶著歲月沉澱下的平和與慈愛。
雖然同樣布滿皺紋,卻自有一種經年累月相濡以沫,才能浸潤出的柔和光輝。
她的目光仿佛正穿過畫紙,溫柔地凝視著前方。
與正麵的夏爺爺肖像奇妙呼應。
“這......這是......”
有年紀大些的村民,眯著眼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失聲叫道:“這是夏大娘!”
“是夏老爺子的老伴兒,夏奶奶啊!”
“對對對!是夏奶奶!”
“天爺!還真是越看越像!這眉眼,這神態......”
“可、可這咋變的?一張紙,咋能畫出兩個人來?!”
院子裏徹底驚得目瞪口呆,先前那些嘲諷不屑全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們擠上前,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到畫紙上,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嬸已經徹底傻了眼,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眾抽了幾十個耳光。
蘇喬落臉色蒼白如紙,她怔怔地看著那張畫,又看看被眾人圍在中間仿佛自帶光芒的梁清清。
一股涼意混著巨大挫敗感和隱隱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她自詡畫技紮實,可梁清清這手......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林川也啞口無言,震驚地看著那幅畫,又看看神色淡然嬌俏揚著下巴的梁清清。
他第一次對自己先前的篤定和輕視產生了動搖。
周顧生站在人群外圍陰影裏,雙臂隨意地環在胸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峻硬朗中夾雜著疏離的模樣。
仿佛院子裏這驚天動地的熱鬧與他全然無關。
隻是那雙黝黑的眸子,卻止不住落在中央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他看著梁清清微微揚起小巧的下巴,看著她翹鼻上那顆小痣隨著她靈動的微皺而若隱若現。
他不懂什麼正反畫,不懂什麼藝術。
但她十足十的作了一通,竟然還真贏了?
這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他一直以為她的那些折騰,多半是帶著嬌氣任性的胡鬧。
但今晚這出,讓他隱隱意識到......
她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梁清清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震驚恍然,心裏不禁暢快得意了不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這才配得上她梁清清‘惡毒女配’轟轟烈烈的人設!
梁清清清了清嗓子,嗓音清脆中帶著點少女的軟糯,在一片喧嘩中清晰響起:“沒錯,”
“正麵是夏爺爺,反過來,是夏奶奶。”
她往前走了一步,昏黃的光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形。
月白衫子襯得她肌膚勝雪,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輕輕晃動。
“我見過夏奶奶的照片。”
梁清清的目光看向夏爺爺,眼神裏帶著晚輩的敬意和一絲柔軟:“我還記得照片上,夏奶奶笑得很開心。”
“我就想啊,夏爺爺心裏最記掛的,肯定不隻是自己是啥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漸漸安靜下來的眾人,最後落回那幅畫上。
“我就琢磨著,能不能試試看......把夏爺爺和夏奶奶,畫到一張紙上。”
“這樣,夏奶奶看見這幅畫的時候,不僅能回憶起自己,也能......回憶起他倆一直都在一塊兒的時光。”
話音落下,院子裏久久無聲。
隻有夜風輕輕吹過,油燈搖曳。
許多上了年紀的村民,眼眶已經紅了。
他們不懂什麼高深的畫,但他們聽得懂這份心,直抵人心最柔軟的心意。
夏爺爺更是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畫紙上老伴兒的輪廓,又翻過來看看自己,聲音哽咽:“好......好孩子......”
“畫得好......畫到爺爺心坎裏去了......你夏奶奶要是看見這幅畫肯定會高興的......”
他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縱橫,卻笑得無比開懷暢快:“這張畫,畫的不是一個人,是咱老兩口一輩子的情分!”
“是清清丫頭,把我倆......畫到一塊兒了啊!”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為什麼夏爺爺會說更喜歡梁清清的畫。
這不僅僅是一張畫像。
這是一份直抵靈魂的懂得。
眾人看向梁清清的目光,徹底變了。
震驚、佩服、慚愧、甚至帶著點仰望。
這個平時嬌縱任性名聲不好的丫頭,原來心裏藏著這樣靈巧的心思和驚人的手藝!
梁清清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那點想打臉的爽感滿足的不得了。
“那可不是嘛,剛剛誰說我不行的?”
梁清清將眾人臉上那精彩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心裏打臉的爽利勁兒,簡直像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從頭到腳都透著舒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你們狗眼看人低!
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眼波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梁清清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剛才叫囂得最厲害的那幾張臉。
紅唇勾起一抹又嬌又蠻,還帶著點惡劣趣味的笑。
“哎呀呀,”
她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
可話裏的意思卻半點不饒人:“剛剛是誰說我‘沒那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來著?”
“又是誰說,我畫的東西是鬼畫符,要讓夏爺爺空歡喜一場的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嬸那張恨不得縮進地縫裏的臉上。
下一秒,又掠過其他幾個先前跟著起哄的村民。
梁清清語氣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嬌橫:“現在,畫也看了,夏爺爺的話也聽了,理兒也擺在眼前了。”
“怎麼著,先前那些個屁話,是不是該有個說法了?”
她腰肢一挺,明明纖細,卻硬是站出一股‘今天這事兒沒完’的霸道氣勢:“我梁清清做事,向來講究個清楚明白。”
“先前打賭的時候,可是說好了的,要是我畫得好,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為剛才那些不中聽的話,給我也給夏爺爺鞠躬道歉!”
“怎麼,現在想裝聾作啞,當沒事兒發生了?”
這話擲地有聲,配上她愈發鮮亮奪目的眉眼,竟有幾分迫人的氣勢。
院子裏一時安靜下來。
先前嘲諷過她的村民臉上都有些訕訕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臊得臉紅脖子粗。
他們哪兒能想到,這平時看著除了使喚周顧生就沒啥本事的嬌縱丫頭,肚子裏還真有這般驚人的巧思和手藝?
夏爺爺都老淚縱橫地說畫到他心坎裏去了,他們還能說啥?
“是、是咱們有眼無珠......”
一個剛才跟著嘀咕了兩句的漢子,率先撓著頭,甕聲甕氣地開口。
他朝著梁清清和夏爺爺笨拙地彎了彎腰:“對不住啊,梁......梁妮兒,夏大爺,咱們剛才......胡說八道了。”
有人開了頭,後麵就好辦了。
接二連三的道歉聲此起彼伏,雖然大多含糊,也不好意思鞠躬。
但那份服氣,卻是實實在在的。
“對不住,梁妮兒......是咱眼皮子淺......”
“夏大爺,您別往心裏去......”
“梁妮兒這手絕活,咱們是真服了!”
蘇喬落站在人群中,臉色有些蒼白。
她看著被眾人圍著道歉眾星捧月般的梁清清,又看著梁清清臉上那明媚又張揚的得意。
她的手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過是......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
若是她早知道夏奶奶的事,那她也能畫出更感人的作品。
林川看著蘇喬落強忍難過的側臉,心疼不已,對梁清清的反感又深了一層。
這女人,不過僥幸贏了一次,便如此咄咄逼人得意忘形!
就在這時,人群裏不知是誰看熱鬧不嫌事大,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誒!光道歉就完啦?”
“王嬸!先前可是你自己拍著胸脯跟人梁妮兒打的賭,說人家要是畫得好,你就倒立吃狗屎!”
“現在大夥兒可都道歉了,你是不是也得願賭服輸了?”
這惹得本來道歉害臊的那群人像是找到了挽尊的法子,瞬間又開始起哄!
“對啊!王嬸!賭約可不能賴!”
“就是就是!咱們可都聽著呢!”
“哈哈,倒立吃狗屎,我這輩子還沒見過呢!開開眼!”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麵如土色的王嬸身上。
她那張嘴此刻像是被縫上了,眼珠子亂轉,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
梁清清眼睛一亮,對呀!
怎麼把這位正主給忘了。
這才是今晚打臉的重頭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