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喲我的娘!這張可畫得太像了!”
王嬸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跟夏老爺子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可不咋的!蘇知青真是這個!”
旁邊有人豎起大拇指:“瞧這畫的,多細致!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我就說嘛,蘇知青是正兒八經學過的,那能一樣嗎?”
林川挺直了腰板,語氣掩不住的得意,看向蘇喬落的目光充滿了欣賞。
眾人讚譽如潮水,全是誇蘇喬落的。
蘇喬落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她餘光瞥了一眼梁清清,眼底閃爍著幾分優越感,盡數遮掩在微垂的眼簾之下。
蘇喬落輕柔的嗓音中帶著謙遜:“各位鄉親過獎了,我就是跟著老師胡亂學過幾天,差得還遠呢,當不起這麼誇......”
“蘇知青忒謙虛了!”
“這還叫胡亂學?那咱們這些人連筆都不會拿了!”
“贏定了贏定了!”
在一片幾乎一邊倒的叫好聲中,許多人的目光又轉向了夏爺爺右手中那張紙。
那是梁清清畫的。
與蘇喬落那張工整細致的畫相比,梁清清的畫乍一看,似乎......
沒那麼‘像’。
“這也不咋像啊!”
“我就說嘛,梁妮兒那三腳貓的功夫,怎麼能跟人家正經學過的比?”
“嘖嘖,看來有些人啊,就是沒有金剛鑽,非要攬這瓷器活,這下丟人了吧?”
“王嬸,看來你那絕活不用表演了,哈哈!”
“梁妮兒,別磨蹭了,痛快兒的,給大夥兒賠個不是算了!”
嘲諷奚落幸災樂禍的聲音嗡嗡響起,比之前更肆無忌憚。
王嬸雙手叉腰,下巴揚得能戳破天,斜眼睨著梁清清,就等著她臊得滿臉通紅,當場給她磕頭。
周顧生沉默地站在梁清清後方,他深邃的目光掠過夏爺爺手中的兩張畫,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不懂畫,但直覺告訴他,梁清清那張......似乎不太一樣。
尤其聽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嘲諷鑽進耳朵。
周顧生環抱在胸前的雙臂微微繃緊,下頜也淩厲了幾分。
但他依舊沒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前那個纖細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上。
梁清清對周圍嘈雜充耳不聞。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烏黑的發辮從肩頭滑落一縷,被她漫不經心地攏到耳後,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頸。
那雙總是盛著嬌蠻算計的漂亮狐狸眼,此刻清澈平靜。
嗬。
她在心裏輕嗤一聲,嫣紅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俗。
忒俗。
若隻論‘像’,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得更像。
但那有什麼意思?
照葫蘆畫瓢可不是她要走的路。
待會兒就知道她的畫到底好在哪兒了!
蘇喬落聽著周圍的讚譽和對梁清清的貶低,心中被梁清清之前挑釁憋著的氣總算順當了不少。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溫婉笑容,謙和道:“鄉親們快別這麼說了,”
“梁同誌的畫......也很有‘個人風格’的。”
“蘇知青你就是心腸太好!還幫她找補啥呀!”
“就是,畫得不像就是不像,說破大天去也沒用!”
“夏大爺!您老別光看著啊!倒是說句話,到底哪張畫得好?咱們可都等著聽您老一句準話呢!”
眾人再次眼巴巴地望向夏爺爺,眼神熱切。
王嬸更是急得抓耳撓腮:“夏大爺!您快吱聲啊!急死個人了!”
“到底哪張畫得好?咱們可都等著看呢!”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夏爺爺一手拿著一張畫,左看看,右瞧瞧,看了又看,半晌沒言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院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嬸臉上的得意勁兒有點掛不住了。
蘇喬落嘴角也微微僵硬,林川皺起了眉,圍觀的眾人更是大氣不敢出,脖子伸得老長。
終於,夏爺爺緩緩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笑容一點點漾開。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感慨欣慰的笑容。
他對著蘇喬落,慈祥地點了點頭:“蘇丫頭,謝謝你。”
“你這張畫畫得很好,很像很用心,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老頭子我很喜歡。”
蘇喬落心頭一鬆,臉上笑容加深,剛想謙虛兩句。
卻見夏爺爺的目光,卻陡然轉向了梁清清。
“但是,老頭子我......更喜歡清清丫頭畫的這張。”
“啥?!”
“啊?!”
“夏大爺!您老沒瞅花眼吧?蘇知青那張明明更像您啊!”
院子瞬間裏炸了鍋,質疑聲此起彼伏。
王嬸那張得意洋洋的臉陡然垮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蘇喬落臉上的溫婉笑容也瞬間凝固,眼底深處盡是難以置信和一絲不甘。
這怎麼可能?
林川更是急了,往前一步:“夏爺爺,您是不是看錯了?”
“蘇同誌這張畫得這麼逼真,哪裏不如......”
“吵吵啥?”
夏爺爺一擺手,聲音洪亮,壓下了滿院嘈雜。
他渾濁卻清明的老眼看向蘇喬落,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嚴肅:“蘇丫頭,你的畫是真好。”
“像,細致,下了功夫,老頭子我領情也謝謝你。”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梁清清,那眼神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是看自家最有出息,最懂事的晚輩才有的那種欣賞驕傲。
夏爺爺眼底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
他高高舉起梁清清那張的畫,粗糙的手愛惜地摩挲著畫紙。
“可清清丫頭的這張畫,”
夏爺爺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上:“她畫的不隻是我這把老骨頭坐在這兒的樣子。”
“她畫的,是‘我們’。”
這話直接給眾人砸懵了。
我們?
啥意思?
畫上不就夏老爺子一個人嗎?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注視下,夏爺爺深吸一口氣。
他雙手捧著那幅畫,緩緩地將畫紙倒轉了一百八十度。
“謔——!”
“這!這咋回事?!”
“變了!畫變了!”
“老天爺!這、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