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臨睡前,傅南州從身後抱住她,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
“清漪......”
裴清漪的身體瞬間繃緊了,腦子裏一團亂麻,幼兒園發生的一切,周京晏的臉,憶起從前的往往。
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對傅南州的感情是真的,但她心裏藏著太多秘密,傅南州不知道,她更害怕他知道。
他會不會嫌棄她,會不會覺得她也是一個麻煩。
裴清漪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卑鄙卑劣的站著傅南州的愛,心裏卻被過去攪得天翻地覆的騙子。
“阿州,我今天工作有點累了。”
她輕輕推開了他。
傅南州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隨即緩緩鬆開。
黑暗中,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抱著她。
半夜,傅南州還是醒,他默默起身,動作很輕,生怕驚擾到了正在熟睡中的裴清漪。
陽台上,修長的手點燃打火機,細微的火光在黑暗中閃著光。
煙霧遮蓋了他冷峻的臉,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編輯了一條短信,“查一下她的行蹤,見過什麼人,我都要知道。”
裴清漪醒來時,身邊早就已經空了。
她心裏一沉,走出臥室,卻聞到了廚房傳來的食物香氣。
傅南州係著圍裙,正在煎蛋,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溫馨而平靜。
他好像並沒有因為昨晚的事而生氣,而往往越是這種平靜,就更讓人心慌。
她的愧疚從沒消失。
認識這麼久以來,傅南州從來都是體貼入微的,每天早上的早餐幾乎都不重樣。
今天是她很喜歡的三明治和牛奶。
傅南州似乎能夠記住她所有的喜好。
裴清漪坐下來,默默地吃著早餐,食物的溫度熨帖著她的胃,每一口都讓她很難吞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對傅南州不公平。
等她解決完,她會向傅南州坦白一切。
工作室裏。
“清漪,我還是覺得這個香氛的調性不怎麼舒服,太甜了,更不高級。”
“要不還是換成之前的那個吧。”
“辛苦你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高芊隨手把試香紙扔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雙指甲上的鑽在燈光下閃得晃眼,表情卻是恰到好處的柔弱。
裴清漪沒什麼表情,拿起試香紙,聞了一下。
這配方是她熬了兩個通宵改出來的,完全符合甲方最初的需求。
現在高芊說太甜,不過是想找茬。
什麼原因都不重要。
“高小姐,如果想要清冷的木質調,我們可以換基底,但這意味著要推翻之前的方案,工期會延誤。”
裴清漪聲音平穩,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高芊輕笑一聲,轉頭看向站在落地窗邊看風景的周京晏。
“阿晏,你看,清漪還是這麼有主見,不像我,總是笨笨的,隻能聽你的。”
周京晏沒回頭,隻是淡淡應了一聲,“換你喜歡的。”
高芊笑得更加燦爛,目光得意的看一下裴清漪。
她走到裴清漪辦公桌前,動作親昵地把一盒精致的下午茶放在桌上。
“清漪,我們也很久沒見了,別那麼嚴肅嘛,工作也要勞逸結合,這是阿晏給我做的早餐,知道你辛苦,你先吃吧。”
裴清漪看都沒看那盒子一眼,“謝謝,不必了,我有員工餐。”
“高小姐如果沒事,請不要打擾我工作,畢竟這個項目還要趕進度。”
“清漪,看來你還在怪我。”
高芊撇了撇嘴,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裴清漪頓住腳步,“怎麼會,我有什麼資格怪你,周太太。”
話音落下,她不再搭理。
以前的裴清漪,隻要聽到周京晏的名字,情緒就會失控,要麼吵要麼鬧。
現在的裴清漪,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去連個響聲都沒有。
這種感覺讓高芊很不爽。
她走到周京晏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故意大聲說道:“阿晏,我們晚上去挑婚紗吧,我想選那件白色的高定,會不會太誇張了?”
周京晏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聞言才收回視線,掃了裴清漪一眼,語氣波瀾不驚,“你喜歡就好。”
“那就這麼定了。”
高芊笑得一臉甜蜜,仿佛在宣示主權。
裴清漪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隨即繼續。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當初她和周京晏結婚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沒有婚禮,沒有戒指,甚至連領證都是匆匆忙忙。
現在看著高芊在那兒興致勃勃地談婚紗,她心裏居然一點波瀾都沒有。
大概是死過一次的人,對這些身外之物早就看淡了。
周京晏看著裴清漪那副專注工作的側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真的變了。
以前的她,看到他和別的女人親近,早就炸毛了。
現在呢?
她連個眼神都不舍得給他。
那種漠視,比任何爭吵都讓他覺得刺眼。
“走吧。”周京晏沒什麼情緒地開口,轉身就往外走。
高芊連忙跟上,還不忘回頭給裴清漪一個挑釁的眼神。
等這兩人一走,工作室裏的同事立馬圍了上來。
“清漪,那個高小姐什麼來頭啊?怎麼感覺專門來找你麻煩的?”
“就是,明明方案都過審了,非得說這不好那不好,這不是故意整人嗎?”
裴清漪放下手中的試香紙,揉了揉太陽穴,“沒事,她是甲方,聽她的就行。”
“你們去忙吧,我再改改。”
她不想多解釋。
有些事,說多了反而成了笑話。
......
另一邊。
傅南州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報告很短,但內容卻足夠驚人。
照片上,裴清漪站在幼兒園門口,蹲下身和周清越說話,那一幕拍得非常清晰。
而另一張照片,是五年前的一個雨夜,裴清漪滿身狼狽地從別墅一躍而下的監控截圖。
傅南州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早就知道裴清漪心裏藏著人。
在一起三年,他從來不問。
因為他覺得,隻要自己足夠好,總有一天能填補她心裏的空缺。
可他沒想到,這個空缺竟然這麼大。
“還要繼續查嗎?”
助理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傅南州合上電腦,目光沉靜,“不用了。”
“那......這件事要告訴裴小姐嗎?”
傅南州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不用,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他了解裴清漪的性子。
她骨子裏倔強,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果現在去戳破這層窗戶紙,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他在等。
等裴清漪信任他,親口和他訴說過去的苦,親自把這個結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