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兒園門口,放學鈴聲剛剛響起。
周清越等著臉背著書包躲在梧桐樹的陰影裏。
司機剛想走過來接他上車,就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隻能眼巴巴的坐在車裏幹著急。
周清越死死的盯著校門口,沒過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裴清漪穿著十分簡單,臉上帶著一股溫和的笑,手裏正拿著傅靈的小書包,溫柔的幫著她整理衣領。
旁邊一個男人走了過來,那男人長相俊俏,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看樣子比父親好相處的多。
他站在裴清漪身側,伸手接過了她手中所有的東西,傅靈一邊蹦蹦跳跳訴說著今天幼兒園裏的樂事。
夕陽下,就像一幅美麗的全家福。
周清越緊緊的抓著書包帶子,瞳孔中散發出一抹冰冷的情緒。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熟練的打開相機,鏡頭裏是裴清漪放大的,燦爛的笑。
為什麼這個女人對別人的孩子笑得這麼開心,反而對自己卻是那麼冷漠。
他回想起了那天幼兒園裏的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捏住。
為什麼媽媽不要他?
為什麼她見到自己是一點都不開心。
“哢嚓。”
快門聲被周圍的嘈雜掩蓋,周清越盯著屏幕中的照片,心口又酸又脹,鼻子微微發酸。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情緒,輕輕呢喃,聲音小到隻有自己能夠聽得見。
“媽媽......”
那是他的媽媽,卻在對著別人的孩子笑。
他看著傅南州牽起裴清漪的手,看著一家三口上了車,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離視線。
周清越愣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他迅速將手機塞回口袋,眼底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轉身,上了回家的車。
......
工作室裏的氣氛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裴清漪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臉色十分難看。
“清漪姐,剛剛所有供應商都打電話過來,告知我們預定的那批香料原料全部被扣下了。”
“要麼就是缺貨,要麼就是沒有理由的拒絕,我懷疑我們得罪了人。”
實習生急得快要哭出來,這個項目比較緊,又是他們工作室裏唯一的一個大投資,絕對不能夠出錯。
“還有這個,咱們下個月要用的核心原料,沒有,根本就做不出來新品。”
裴清漪臉色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沒有問具體原因嗎?”
“對方說話支支吾吾,隻說是上麵的意思。”
裴清漪瞬間明白了。
這哪是上麵的意思,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她剛要起身,高芊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杯咖啡,悠閑地在辦公區轉了一圈。
“哎呀,清漪,今天工作區怎麼那麼安靜,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高芊故意好心的湊近,“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剛剛我還在跟阿晏抱怨,還是想換一個香型,你們忙嗎,要不你跟我探討探討?畢竟你是專業的。”
裴清漪喘了口氣,合上文件夾,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高小姐,我想我們兩個之間沒有什麼好探討的,如果你提出就不想合作,可以完全告知您先生。”
“不需要強行壓著過去不放,畢竟大家都很忙。”
高芊故作驚訝地捂住嘴,“清漪,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跟阿晏隻不過是想要彌補你些什麼,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而且掐住過去不放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不然的話,為什麼你離我那麼疏遠呢?”
高芊臉上帶著一股虛偽的笑,緩緩靠近,手輕輕的觸碰到裴清漪。
裴清漪立馬躲開,眼神裏滿是嫌棄,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但疏離意味十足。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開心,原料斷供了對嗎,可是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隻是個投資人,又不是供應商。”
“你怎麼能遷怒我呢。”
她走到裴清漪桌前,指甲輕輕敲著桌麵,“不過呢,阿晏確實說過,如果產品達不到要求,投資隨時可以撤。”
“你應該也不想你所在的辦公室,好不容易找來的投資,受你牽連吧?”
這句話的聲音很小,歡迎落下,高芊轉身離開,滿意的笑了。
她壓根就不避諱旁邊的實習生,在她看來一個小角色,不足以放在眼裏。
“太過分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實習生憤憤不平,“清漪姐,你們之前有恩怨嗎?”
裴清漪冷哼一聲,“何止是恩怨。”
有著天大的仇。
是她這輩子都不想提起的痛。
“我的前夫和我的發小滾到了一起,芬恩恩怨嗎?”
她低頭輕輕的呢喃了一句,實實習生瞳孔皺縮,滿臉震驚。
“不會吧!”
裴清漪淡淡的搖了搖頭,“不要傳出去,過去了。”
她拿起手機走出辦公室。
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給那個供應商的老板打了過去。
“張總,我是裴清漪,原料的事,能不能通融一下?違約金我們可以談。”
對麵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討好,“裴小姐,真不是我不幫你,是......哎。”
“我也很難做啊,實話就告訴你,就在剛剛我的老朋友聯係了我,讓我把這批貨務必留給你,並且按照市場原價。”
裴清漪愣住,“誰?”
“是誰就不用問了,隻說這事兒你不用操心。”
“裴小姐,你這是攀上高枝了啊,既然有貴人相助,那咱們這單生意繼續?”
掛斷電話,裴清漪滿頭霧水。
貴人?
她回國才多久?
除了傅南州,誰會幫她?
可傅南州隻不過是個律師,哪裏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就算是人脈再廣,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還沒等她想明白,電腦叮咚響了一聲,供應商發來確認訂單的通知。
......
傍晚,天色驟變。
原本的晴空萬裏,此刻已經變成烏雲壓頂,大雨隨即傾盆而下。
裴清漪一直在工作室裏忙到晚上九點,收拾東西準備下樓。
剛出寫字樓,一股冷風夾雜著雨水撲麵而來,讓她那雙曾經瘦過的腿隱隱作痛。
她撐開傘,一瘸一拐地往地鐵站走。
可是雨勢太大了,路麵很快積了水。裴清漪每走一步,膝蓋處就傳來鑽心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往骨頭縫裏鑽。
她停在路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這個點也不好打車。
裴清漪沉了一口氣,試圖緩解疼痛,可那股酸麻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連腿部肌肉都不聽使喚,整個人站不穩。
身體一晃一晃的。
等車的途中,一輛黑色的的轎車無聲無息的滑到她身邊。
這輛車她再熟悉不過了。
周京晏。
車窗降下,露出那張冷峻清貴的側臉。
周京晏坐在駕駛座,破天荒的沒讓司機開車,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雨幕中狼狽的女人。
“上車。”
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