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失蹤孩子的照片,跟我妹妹一樣的年紀,一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情異常沉重。
老餘看我情緒低落,鼓勵我道:“小嶽,別放棄,屍體一天沒有發現,你妹妹就有活著的希望,多回憶回憶細節,咱們辦案講究膽大心細,隻要做過的事,總有痕跡。有空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來。”
我點了點頭。
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新搬的出租屋離父母家不遠,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當年妹妹失蹤的那條路上。
這條當年隻有兩三家店鋪的路,已經改造成一條熱鬧的小吃街,就算是淩晨,依舊還有店家在營業。
老餘說得對,雁過留痕,一定有什麼細節我沒留意到。
是什麼呢?
“茶葉蛋!茶葉蛋!五香茶葉蛋!”
賣茶葉蛋的老板閉著眼,側耳聽了聽,衝我喊道:“是嶽家老大嗎?下班了?來吃顆茶葉蛋,剛出鍋的!”
他姓王,是個盲人,我們那一茬的小屁孩,都私下管他叫王瞎子。
他在這條路上擺攤賣茶葉蛋,賣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我和妹妹經常偷偷拿錢買他煮的茶葉蛋吃。
因為我媽不讓買,說他是個瞎子,做的東西不幹不淨的,容易生病。
小孩子哪管這些,好吃就行。
都說瞎子的耳朵靈,還真是。
雖然午夜這條路人不多了,但在我周圍,五六個人還是有的。
“是我,王伯伯,給我來兩顆茶葉蛋。”
小的時候,買兩顆是因為妹妹一顆,我一顆。
如今買兩顆,是因為習慣買兩顆。
“好嘞!伯伯記得你們姐妹倆最喜歡吃茶葉蛋!”
他一邊撈茶葉蛋,一邊客氣地笑著,滿臉的皺紋像一顆核桃。
說後半句的時候,他意識到了什麼,手一僵,臉上的笑容也不自然起來。
“還沒找到是嗎?我那天出攤晚,一直在屋內待著,沒幫上忙,對不住啊,嶽丫頭。”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摸了摸鼻子。
這是心虛的表現。
“這不怪你,因為當年你什麼都沒聽到。”我加重了“聽”字。
他拿茶葉蛋的手一抖,一把攔住正要掃碼付錢的我:“不用錢!我都聽說了,嶽丫頭穿上製服了,給咱們老街坊長臉了!這兩顆茶葉蛋,伯伯請了!”
“給,拿著,小心燙手。”
這王瞎子是出了名的摳門,這些年就連他的親哥親嫂子吃茶葉蛋都得付錢,今天居然請我吃茶葉蛋?
“謝謝王伯伯!”我小心翼翼接過茶葉蛋,順手掃了碼,他的茶葉蛋兩塊錢一個,我轉了十塊錢過去。
隨著“支付寶到賬十元”的提示音,王瞎子急了,急忙擺手:“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聽話呢?給這麼多幹什麼?”
我湊近他道:“我在查我妹妹的失蹤案,王伯伯要是有什麼重要線索提供,警局會有一筆賞金。”
他耳朵動了動,愣了片刻,歎了口氣道:“你妹妹的確可憐,賞金我就不要了,我隻說我聽到的,不保真。能幫到你的話,以後常來買茶葉蛋就行。”
王瞎子的耳朵出了名地靈,能通過腳步聲判斷出有誰從他門前走過。
那天午後,在我妹妹失蹤的消息傳出來之前,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從他門前經過。
“丫頭,多觀察,多回憶以前的細節,身邊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這是王瞎子最後的忠告。
2024年 9月 25日。
那個失蹤的自閉症兒童找到了。
被海水泡成了巨人觀,內臟被海魚和海鳥掏空了,慘不忍睹。
她的父母哭天搶地,很悲傷的樣子。
但哭聲震天響,讓人覺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