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星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

不同的是，她開始悄悄收拾東西。

行李箱填滿了一半——

幾件換洗衣服，一本護照，一張機票。

那天傍晚，她提早下班回家。

正要上樓，沈知意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剛燉好的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開口：

“回來了？湯剛燉好，你要不要嘗嘗？”

“則衍說最近胃不舒服，隻喝得下我親手燉的湯。念念也是，別人做的都不肯喝，就認我一個人。”

林晚星沒理她，抬腳準備上樓。

沈知意側身一步，擋住了樓梯口。

“你說奇不奇怪，念念晚上睡覺隻要我講故事，則衍加班回來也隻找我聊天。”

“我有時候都覺得不好意思，畢竟是你的家……”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可現在好像沒我不行了。”

林晚星停下腳步，看著她。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畫麵——

大學的時候，沈知意失戀了，哭得昏天黑地，是她陪了三天三夜。

沈知意說喜歡一條裙子，她跑遍全城買到，送給她當生日禮物。

那時候她們躺在操場的草坪上，沈知意說：

“晚星，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她信了，現在想想，多可笑。

林晚星收回思緒，聲音很平：“讓開。”

就在這時，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

林晚星還沒反應過來，隻見沈知意整個人往後一縮，像是被誰狠狠推了一把——

“啊！”

那碗滾燙的湯脫手飛出。

湯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大半碗湯全潑在了林晚星的右臂和腰側，還有一部分濺到了沈知意的手背上。

沈知意摔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瓷片上，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晚星，你……你為什麼要推我？”

她捂著流血的手，眼淚瞬間掉下來。

林晚星愣在原地，手臂上的灼痛像火燒一樣竄起。

從手腕到手肘，大片的紅腫，幾個水泡滲出透明的液體。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則衍已經衝了過來。

“知意！”他蹲下來，一眼就看見沈知意滿手的血，臉色驟變。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他聲音發緊，捧著沈知意的手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沈知意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則衍，好疼……晚星她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陸則衍抬頭看了林晚星一眼，語氣很急，帶著責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晚星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沈知意又痛呼一聲，身子往陸則衍懷裏縮了縮：

“血止不住……我們快去醫院好不好？”

陸則衍立刻收回目光，一把將沈知意打橫抱起。

他抱著她往樓下走，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

“你在家等著，我送她去醫院，回來再說。”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切菜時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傷口很深，骨頭都能看見。

陸則衍當時在書房開會，頭也沒抬地說：“創可貼在第二個抽屜。”

如今沈知意不過是手心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他慌成那樣。

而她呢？

被燙成這樣，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林晚星強撐著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水泡破了的地方被水一衝，露出嫩紅的肉，刺痛一陣一陣地鑽心。

她忽然想笑——這就是她五年的婚姻，一身狼狽，滿目瘡痍。

眼淚掉下來，她用手背擦掉，可擦完又流出來了，怎麼也擦不幹淨。

她索性不擦了，任它們淌。

沒過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星點開消息，是陸則衍發來的——

“知意手縫了兩針，你趕緊過來給她道個歉，否則你爸公司那筆尾款我就撤了，以後我不希望再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右臂的疼痛一陣一陣湧上來，可那種疼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

林晚星沒有回複，他們已經沒有以後了。

鬧鐘響起，今天是她原定飛去新西蘭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把行李箱提出來，打車去了機場。

飛機起飛的時候，林晚星閉上眼睛。

新西蘭，她來了。

這個家，她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