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頭等艙的世界，和簾子另一邊像兩個星球。

安靜，寬敞，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氛。

空乘送來了溫熱的毛巾和兩杯飲品——

我的是香檳，朵朵的是鮮榨橙汁，裝在一個漂亮的高腳杯裏。

朵朵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還舔了舔嘴唇。

"媽媽，這個橙汁好甜。"

"喜歡就好。"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滿足的小臉，心想值了。

飛機進入平飛後，乘務長走過來。

"女士，需要用餐嗎？我們有香煎鱈魚和黑椒牛柳，小朋友還有專門的兒童餐。"

很快，餐點端了上來。

還有一個份成小熊形狀的兒童餐盒。

朵朵看到小熊的那一刻，開心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餐盒，裏麵是迷你漢堡、薯條、還有一小杯布丁。

她拿起一根薯條，先遞到我嘴邊。

"媽媽先吃。"

我咬了一口，心裏酸酸軟的。

我們就這樣安靜靜地吃著。

朵朵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很認真，像在品嘗什麼了不起的大餐。

我切著鱈魚，目光偶爾掠過那道簾子。

心裏在默默計算著時間。

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最信任的老同事方姐發來的：

"那個人的航班確認了，和你同一趟，小心。"

我看完，鎖了屏，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朵朵吃飽後靠在椅背上，抱著空乘姐姐送的小毯子，眼皮開始打架。

我幫她把座椅放平，蓋好毯子。

她迷糊糊地抓著我的手指，嘟囔了一句。

"媽媽......三亞有大海嗎？"

"有，很大很大的海。"

"那我要撿好多好多貝殼......送給媽媽......"

話沒說完，她就睡著了。

我看著她，輕輕把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

就在這時，簾子那邊的經濟艙方向，隱約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一個女人尖銳的喊聲，然後是孩子的哭嚎，緊接著是更多人的嘈雜聲攪在一起。

乘務長的對講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微變，放下對講機快步走向經濟艙。

簾子被掀開的一瞬間，我聽到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兒子！我兒子怎麼了！誰來幫我！"

那聲音，我聽得出來。

是剛才占我座位的那個女人。

騷動越來越大，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本次航班上有一名兒童出現緊急狀況，如有醫護人員，請立即與乘務組聯係。"

廣播連了三遍。

頭等艙裏所有人麵相覷，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沒有人站起來。

朵朵在毯子裏翻了個身，依然睡得很沉。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又抬起頭，看向那道簾子。

然後端起杯中最後一口香檳，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閉上眼睛。

等待著那個我早就知道會來的人。

果然，不到三分鐘，急促的腳步聲從簾子那邊傳來，越來越近。

是之前幫我辦升艙的那位空乘，她滿頭大汗地跑到我麵前，眼眶發紅。

"蘇......蘇女士......"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看著她，表情平靜。"怎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

"經濟艙有個小男孩，就是之前那家人的孩子，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已經失去意識了。我們查了您的乘客信息......"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您是市兒童醫院的醫生，對嗎？求您，能不能回去看一下？那個孩子......他可能撐不到飛機降落了。"

我沒有說話。

低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朵朵，再抬起頭時，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