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有些為難地看了我一眼:"林姐,知情書你之前已經簽過了呀,家屬也簽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確認一下。"
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指尖在微微發顫。
如果知情書沒問題,那就說明一切隻是噩夢。
但如果——
護士從推車下麵的文件夾裏抽出那份知情同意書,遞給我。
白色封麵,藍色鋼筆簽名,右下角是陳磊的字跡。
熟悉的、工整的、一絲不苟的字跡。
我翻開第一頁。
患者信息,林娜,女,28歲。
第二頁。
手術方式:闌尾切除術(腹腔鏡)。
第三頁。
我的手停住了。
"自願心臟器官捐贈協議。"
"甲方(供體)自願將心臟器官無償捐贈於乙方,用於器官移植手術。"
"乙方:周瑾年。"
白紙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和上一世,一個字都不差。
我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手指尖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胃裏猛地翻湧上來一股惡心,像有人攥住我的心臟使勁擰了一把。
不是噩夢。
我沒有在做夢。
"林姐?你看完了嗎?咱們抓緊時間哈,王主任那邊都準備好了。"
護士催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不對。"我的聲音發緊,"第三頁不對。"
護士正在整理器械托盤,頭都沒抬:"哪不對呀?"
"上麵寫的是心臟器官捐贈協議。"
護士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裏帶著那種哄小孩的耐心。
"林姐,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闌尾手術是小手術,不用害怕的。"
"我沒有緊張,你過來看——"
"知情書都是統一模板打印的,每一份上台之前主任都會親自核查,不會有錯的。"
護士笑了笑,甚至沒有走過來的意思,繼續低頭擺弄她的托盤。
"你深呼吸,放鬆一下,咱們馬上就開始了。"
她沒看。
她根本沒有看。
就像上一世一樣。
這時候門開了,王建國走進來,已經穿好了手術服,正在戴手套。
口罩上方露出那雙不大不小的眼睛,掃了一圈手術室。
"怎麼還沒開始?"
"王主任,患者說想再看一遍知情書,有點緊張。"
護士小聲說。
最後那三個字像一根刺紮進我耳朵裏。
王建國走到床邊,擰著眉頭,用那種醫生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安撫語氣說。
"林女士,知情書術前已經跟你詳細溝通過了,每一項都解釋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對手術有什麼顧慮?闌尾切除是非常成熟的手術,風險極小——"
"我不是在問手術風險。"我打斷他,舉起知情書翻到第三頁,遞到他麵前。
"你看這上麵寫的是什麼。"
王建國沒接。
他甚至沒有低頭。
他隻是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種見慣了術前焦慮患者的倦怠。
"林女士,每一份知情書上台前我都親自檢查過,不會有錯,你現配合一下,好嗎?"
他在敷衍我。
他們兩個都在敷衍我。
一個篤定不會出錯,一個說我太緊張。
誰都沒有真正去看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上一世也是這樣。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所有人都讓我別想太多。
最後我乖乖閉上眼睛,再也沒能睜開。
不會了。
這一次不會了。
我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一把扯開被子,伸手去抓貼在胸口的心電監護電極片。
"你幹什麼!"護士驚叫一聲,衝過來要按住我的手。
我一把撕掉胸前的電極貼片,皮膚被扯得火辣辣地疼。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報警聲,綠色的波形線變成一條尖銳的直線,嘟嘟嘟的警報在手術室裏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