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掉關掉!"王建國皺著眉朝護士喊。
我沒理他。
光腳跳下手術台,腳掌落在冰涼的地麵上,病號服薄得像紙片一樣。
金屬架子被我撞得哐啷一響,上麵的止血鉗和紗布散了一地。
發現手術門打不開,我崩潰大喊。
"讓我老公進來。"
王建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林女士,你這樣——"
"讓陳磊進來!"
我吼出來的時候嗓子都劈了,自己聽見自己的聲音像一隻被逼急了的野貓。
手術室裏一瞬間安靜了。
護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看我,又看看王建國。
王建國的表情很難看。
他是外科主任,幹了二十年的手術,手術室裏從來說一不二。
沉默了幾秒,他朝護士抬了一下下巴。
護士快步走出去了。
我攥著那份知情書靠在牆邊,冷得發抖。
手術室的空調開得很足,穿著薄薄的病號服,像赤身裸體站在冰窖裏。
但我不敢鬆手。
這張紙是唯一的證據。
門開了。
陳磊幾乎是跑進來的。
看見我光著腳站在地上,他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然後立刻變成了心疼。
"老婆,你怎麼下來了?地上涼——"
他彎腰就要抱我回手術台上。
我躲開了。
"你看看這個。"我把知情書塞進他手裏。
"什麼?"陳磊接過來,一臉莫名,"知情書我簽過了啊,怎麼了?"
"你翻到第三頁。"
陳磊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是被我這副模樣嚇到了,沒再多問,低頭翻開知情書。
第一頁,掃了一眼。
第二頁,掃了一眼。
第三頁。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眼睛定住了。
"這......"
"王醫生,這第三頁怎麼是器官捐贈協議?!"
我懸了半天的心,猛地落下來一半。
這份知情書果然有問題!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快步走過來,從陳磊手裏拿過知情書。
這一次,他看的時間明顯比剛才長。
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
"非常抱歉。"
王建國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裏帶上了歉意:
"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文件打印的時候混進了其他科室的材料。"
"春節前人手不夠,行政那邊加班加點打印各種文書,搞混了。"
他轉頭對護士說:
"小周,去把林女士的知情書重新打一份,這份作廢。"
護士連忙點頭,小跑著出了手術室。
"林女士,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
王建國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誠懇:
"這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我代表科室向你們道歉。"
"新的知情書馬上就來,確認無誤之後咱們再開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