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建國，鬆了口氣：

"搞了半天是打印錯了啊，我說嘛。"

他轉過來拍了拍我的手：

"老婆你看，就是個烏龍，虛驚一場。"

"你之前做的那個噩夢，估計就是潛意識裏看到了這個錯誤的文件，所以才夢見什麼心臟手術。"

他說得合情合理，邏輯通順。

王建國也在旁邊點頭附和：

"術前焦慮很常見，加上看到了錯誤的文件內容，產生應激反應是正常的。"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光著的腳。

理智告訴我應該相信他們。

打印出錯而已，哪個醫院沒出過這種低級失誤？

但那些記憶像一根拔不掉的刺，紮在腦子裏隱隱作痛。

陳磊大概看出我還是繃著，想了想，語氣更柔了。

"老婆，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吧，我助理之前闌尾炎也是在這兒做的，就是王主任主刀。"

我抬起頭看他。

“上周咱們不是還一起吃飯來著？她還說王主任刀法好，肚子上那個疤小得幾乎看不見。"

"恢複得特別好，術後第三天就出院了。”

我愣了一下。

我記得，還記得那個熱情萌妹子，陳磊公司的行政助理。

上周五晚上我們三個在商場那家湘菜館吃的飯，她還搶著買了單，還說感謝上次一起幫她搬家。

吃飯的時候她確實提過闌尾炎手術的事。

她說她也是術前緊張得要死，結果全麻一針下去什麼都不知道，醒來就已經縫好了。

陳磊看我表情有了變化，趁熱打鐵。

"她一個怕疼的都沒事，你還怕什麼？而且我就在外麵等著，出來第一個就能看見我。"

他說著，蹲下去把我的腳塞回拖鞋裏，又站起來把手術台上的被子扯過來裹在我肩上。

"腳都凍紅了，你可真是......"

他嘴上帶著嗔怪，但動作很輕，被角掖得仔仔細細。

護士這時候拿著新的知情書走進來了。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頁，患者信息，沒問題。

第二頁，手術方式：闌尾切除術，沒問題。

第三頁，術後注意事項，沒問題。

幹淨淨，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回沒問題了吧？"陳磊湊過來看了一眼。

"嗯。"

我點了點頭，把知情書放回推車上。

陳磊如釋重負地笑了：

"那我出去等著了啊，就等你出來。"

他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走出手術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目光落在了王建國身上。

他正背對著我，在器械台前做最後的準備。

手術燈的光打在他後背上，白大褂上的字跡清晰可見。

胸牌。

我眯起眼睛。

上麵寫著——

"仁和醫院·普外科·主任醫師·王建國"

頓時，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斷裂了，那些散落的碎片嘩啦一聲全拚到了一起。

根本不是那份知情書的問題！

腎上腺素像開了閘一樣湧上來，恐懼、憤怒攪成一股巨大的力氣。

我猛地側過身，一把掄向護士手裏的托盤。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