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道飛升那日,我的仙尊未婚夫要挖我的金丹去救他的凡人女弟子。
我一劍劈碎了飛升台,劍鋒直指他的眉心:
"道貌岸然的東西,拿我的修為去喂你的小情人?"
罵完仍不解氣,我抬手一掌廢了那女弟子的丹田,居高臨下地勸她:
"早日投胎,興許來世能蹭個像樣的出身。"
他氣得雙目赤紅,當場顯出我們的姻緣紅線,威脅要與我恩斷義絕。
我揮劍斬斷紅線,在漫天雷劫中笑得肆意:
"反了你了,我看你是軟飯吃太撐,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誰知飛升雷劫降下,天機驟顯,天道之音在九重雷雲中轟鳴:
"魔道至尊沈淵,潛伏正道八百年,當誅!"
我爹竟是魔道至尊,我哥是他煉了千年的血傀。
滿門正派圍攻我家族地,我爹被天雷劈碎元神,我哥被萬劍穿心。
我被那群正道修士按在飛升台上,抽筋拔骨,死無全屍。
而他當場突破,帶著那凡人女弟子飛升上界,結為道侶,萬世稱頌。
我化作孤魂,才知這一切都是局。
他早知我爹的身份,與那女弟子謀劃了八百年。
等的就是飛升那日天機顯露,借正道之手滅我滿門,
好奪我修為,踩著沈家的屍骨登臨上界。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飛升那天。
未婚夫正開口:"阿離,我想借你的金丹......"
我撫著即將出鞘的長劍,唇角微揚:
"光挖金丹多慢,幹脆把我的修為、仙骨,連帶那根姻緣線,全挖出來送給她。"
"仙尊大愛,不如就地飛升,帶著你的心頭肉早日登極。"
"我這俗人,就不耽誤二位雙宿雙飛了。"
......
"阿離,你在說什麼胡話?"
顧衍之的聲音溫潤如玉,眉心卻擰出一道極淺的紋路。
上輩子我看不懂這道紋路,這輩子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心疼,是算盤被撥亂之後的惱怒。
"我沒說胡話。"我笑著後退半步,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仙尊既然開了口,我豈敢不從?"
"阿離,你誤會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放得更柔,"我隻是借用你的金丹替念卿續命,絕不會傷你根基——"
"師兄——"
台階下傳來一聲哽咽。
蘇念卿踉踉蹌蹌跑上來,白裙沾了血,臉色慘白,一雙淚眼直直望向顧衍之。
"師兄,是我不好,我不該拖累你......"
她撲通跪在我麵前,膝蓋磕在石板上,聲音顫得像風中的殘燭。
"師姐,求你別怪師兄。我的命不值錢,不該拿師姐的金丹來續。"
跪得標準,哭得克製。
上輩子這一跪,我被激怒,一掌廢了她丹田。
這輩子我低頭看她,隻覺得惡心。
"蘇師妹,起來。"
"師姐——"
"我說起來。"
她慢慢站起身,抬頭的瞬間淚眼裏有一閃而過的試探。
"師姐不怪我了?"
"我怪你做什麼?"我歪了歪頭,"你的命是命,仙尊都發話了,我還能攔著?"
"阿離。"顧衍之的語氣沉了下來,"你這話是在諷刺我?"
"仙尊多心了。"
我笑了笑,轉身就走。
走不了。
三道身影擋在飛升台出口,靈力如山。
玄清宗掌門白無涯,碧落宮宮主雲霜,南疆散修盟盟主赫連蒼。
上輩子他們也來了,來得晚一些,晚到我已經劈碎了飛升台,斬斷了姻緣線。
這輩子,他們早就候著了。
"沈姑娘。"白無涯率先開口,"顧仙尊已將此事通報正道六宗。取丹救人乃大義之舉,還望姑娘配合。"
大義。
挖我的金丹叫大義,那挖他的叫什麼?
"白掌門,我何時說過不配合?"我回頭看向顧衍之,"是仙尊還沒動手,不是我不讓。"
"阿離,你——"
"仙尊,你到底取不取?"我打斷他,"要取就快,別磨蹭。"
他的臉色終於裂了一道縫。
八百年了,他習慣了我的溫順。
我忽然不溫順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姑娘靈力波動太大。"赫連蒼走上前,手裏捏著一枚令符,"為防取丹時出意外,先封了她的經脈。"
"不必——"顧衍之剛開口。
令符已經拍上了我的後心。
靈力像被一隻大手攥住,從丹田到四肢,全部凍結。
我整個人往前栽倒,膝蓋重重砸在石板上。
"赫連盟主——"顧衍之皺眉。
"顧仙尊,封了靈力取丹更安全,對她也好。"赫連蒼收回手,語氣不鹹不淡。
對我好。
我跪在地上,靈力調動不起來半分,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
蘇念卿走過來,蹲下身,伸手幫我攏了攏散落的頭發。
"師姐,別怕,很快就好了。"
她的指尖拂過我耳畔,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嘴唇微動。
"這輩子,你乖一點。"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知道。
她知道我重生了。
"陣法已經布好了。"白無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圈暗紅色的符文,像幹涸的血跡。
顧衍之站在三步之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猶豫,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決心。
"阿離,委屈你了。等念卿好了,我一定補償你。"
上輩子他也說過這句話。
然後我死了,他飛升了。
"開陣。"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