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姐,睡了嗎?"
陣法激活之後,我被困在飛升台中央,靈力全封,渾身像被灌了鉛。
夜深了,所有人都散了,隻有蘇念卿提著一盞燈籠,慢悠悠地走到陣法邊緣。
"沒睡就對了。"她在陣法外盤腿坐下,燈籠擱在膝頭,照得她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師姐,我們聊聊?"
"有什麼好聊的?"
"聊聊你上輩子是怎麼死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盯著她,沒出聲。
"別這麼看我。"她笑了笑,"你以為重生這種事,隻有你一個人知道?"
"你也重生了?"
"我?不。"她歪了歪頭,"我不需要重生。我活了三千年,什麼樣的局麵沒見過?你上輩子一劍劈碎飛升台的時候,我就猜到你這輩子會換個路數。"
"所以你提前布了陣?"
"陣是顧師兄布的。"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陣法邊緣,暗紅色的符文亮了一瞬,"我隻是告訴他,你可能不太配合。"
"他信了?"
"他當然信。"她的笑容加深了一分,"他這個人,隻要我說一句'我怕',他就什麼都信。"
惡心。
上輩子我沒看透這張臉,這輩子看得一清二楚。
"蘇念卿,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她站起身,燈籠在手裏晃了晃,"師姐,你的金丹,你的仙骨,你八百年的修為——我全都要。"
"你一個凡人,拿了也用不了。"
"誰告訴你我是凡人?"
她笑著走遠了,燈籠的光一點一點縮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我一個人跪在陣法中央,渾身發冷。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上輩子的畫麵。
三百年前南海之行,顧衍之渡劫失敗,雷火劈下來的那一瞬間,我擋在他身前,差點魂飛魄散。
他抱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阿離,你傻不傻?"
"不傻。"我靠在他懷裏,笑得沒心沒肺,"誰讓你是我未婚夫。"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真心的。
三百年的溫柔,原來都是餌。
"沈離。"
腳步聲由遠及近,顧衍之回來了。
他站在陣法外麵,手裏端著一碗藥。
"喝了吧,明日取丹,身體不能太虛。"
"你怕我死在取丹之前,浪費了這顆金丹?"
"阿離,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他皺眉,"我是在關心你。"
"關心我?"我抬頭看他,"那我問你一句話,你給我一句真話。"
"你說。"
"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對我的?"
風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溫柔得一如既往。
"阿離,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當然真心待你。"
"所以你才要挖我的金丹?"
"這是兩碼事。"他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念卿的命懸一線,金丹沒了可以重修,命沒了就是沒了。"
"那我的命呢?"
"你不會死。我說過,事後我會替你重塑金丹。"
"如果你做不到呢?"
他沒說話。
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我明白了。"我低下頭,不再看他。
他站了一會兒,把藥碗放在陣法邊緣。
"喝了。明日卯時開壇。"
腳步聲漸遠。
我試著調動體內殘餘的靈力,想給我哥沈朔傳一道神識。
靈力剛湧到指尖,陣法猛地一縮,像一隻大手把我的五臟六腑攥在一起擰。
我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
連最後一線求救的機會都被封死了。
遠處傳來蘇念卿的笑聲,清脆的,快活的,隱隱約約和顧衍之說著什麼。
我蜷縮在冰冷的石板上,渾身是血。
上輩子死在飛升台,這輩子大概也逃不掉。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