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壇取丹。"
卯時剛到,顧衍之的聲音準時響起。
我被從陣法裏拖出來,雙手被靈力鎖鏈綁在飛升台的石柱上,跪著的。
八百年修為在身,到頭來跪在自己的飛升台上,等著被人開膛破肚。
飛升台四周站滿了人,大大小小十幾個門派的弟子,烏泱泱圍了一圈。
他們來觀禮。
觀我被取丹的禮。
"各位同道。"顧衍之站在台上,白衣勝雪,仙風道骨,
"今日借沈離金丹,實屬無奈。蘇念卿魂魄將碎,唯有同源金丹溫養方可續命。沈離身為我的未婚妻,理應——"
"理應什麼?"我打斷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理應把命給你的小情人?"
台下一陣竊竊私語。
顧衍之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
"阿離,不要胡鬧。"
"我胡鬧?"我扯了扯手上的鎖鏈,鐵鏈撞擊石柱的聲音在飛升台上回蕩,
"你把我綁在這裏,當著幾千人的麵挖我的金丹,你管這叫不胡鬧?"
"沈師姐。"白無涯開口了,語氣淡淡的,
"顧仙尊已承諾事後歸還,你何必如此不通情理?"
不通情理。
我被綁在柱子上等著被挖丹,我不通情理。
"白掌門,如果今天綁在這裏的是您的弟子,您也會這麼說嗎?"
白無涯的臉色變了變,沒回答。
"夠了。"赫連蒼走上前,手裏多了一根銀針,足有三寸長,
"沈姑娘,這根引丹針會打通丹田封印,取丹過程中可能會有些不適,忍一忍就過去了。"
不適。
上輩子他們用的是抽筋拔骨,這輩子換了個溫柔的說法。
銀針刺入丹田的一瞬間,我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是真的碎了,是丹田被強行破開的感覺,像有人把手伸進我的身體裏,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我沒叫出聲。
上輩子叫過了,沒人在意。
"金丹已經鬆動了。"赫連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在彙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深半寸。"
第二根銀針刺入。
我悶哼一聲,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白色的衣襟上。
"師姐——"蘇念卿跪在台下,又開始哭了,
"師兄,師姐好疼的樣子,要不......要不算了吧,我不治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所有人——看,我多善良。
可她的眼睛,藏在淚水後麵的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我的丹田。
像一條蛇盯著獵物。
"念卿別怕。"顧衍之柔聲安慰她,"很快就好了。"
我的金丹被人生生往外拽,他說很快就好了。
"顧衍之。"我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知不知道,金丹取走之後,我的修為會全部歸零?"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沒有金丹的修士,經脈會在三天內枯萎?"
"我會在三天內為你重塑金丹。"
"你做不到。"
他皺眉。
我笑了。
"你連自己的金丹都是靠我爹幫你凝練的,你拿什麼給我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