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下一片嘩然。
顧衍之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愧疚,是惱怒。
"沈離,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三百年前南海之行,你渡劫失敗,是我爹暗中幫你穩住金丹。兩百年前你閉關突破,是我把自己三成修為渡給了你。一百年前——"
"夠了。"
他一掌拍在我肩上,靈力灌入,我的聲音被強行封住。
說不出話了。
連最後的辯駁都被剝奪。
"繼續。"他對赫連蒼說。
第三根銀針刺入。
金丹在體內劇烈震顫,像是在掙紮,像是在求救。
它不想離開我。
可我護不住它。
第四根銀針刺入的時候,我的金丹裂了。
一道細小的裂紋從正中蔓延開來,像冰麵上的第一道裂縫。
八百年的修為,碎了。
"金丹已裂。"赫連蒼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布一件尋常事。
"金丹碎了不要緊,碎片也能用。"
蘇念卿的聲音從台下飄上來,不再顫抖,不再哽咽,像在點一道菜。
"不過師兄,光有金丹碎片恐怕不夠。"
顧衍之看向她。
"師姐是天生靈體,金丹碎片有三成嵌在仙骨裏。"她垂下眼簾,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如果仙骨不取出來,碎片就不完整,我怕......我怕救不了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幾乎是氣音。
顧衍之沉默了三息。
"赫連盟主,連仙骨一起取。"
我猛地抬頭。
金丹取走,我還能活。
仙骨取走,我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顧衍之,你說過隻取金丹。"
聲音封印不知何時鬆了,大概是靈力潰散的緣故。
"你親口說的,隻取金丹。"
他沒看我。
"情況變了,阿離。"
"什麼情況變了?是你的良心變了,還是你本來就沒有良心?"
"沈離。"他終於轉過身,目光冰冷,"你以為我想這樣?念卿命懸一線,我沒有選擇。"
"你有一萬個選擇。你可以去尋天材地寶,可以求上界仙人,可以用你自己的修為去救她。可你偏偏選了最省事的那條路——挖你未婚妻的骨頭。"
"因為你的仙骨是最合適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天生靈體,百年一遇。這是天意。"
天意。
他把他的自私說成了天意。
赫連蒼走上前,手中多了一把骨刀,刀刃泛著幽藍色的光。
"沈姑娘,取仙骨會很疼。"
"你們做的哪件事不疼?"
骨刀切入後背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弓了起來。
那種疼不是皮肉之苦,是靈魂被撕裂的感覺,像有人把手伸進我的脊椎裏,一節一節地往外拽。
我終於叫出了聲。
慘叫在飛升台上回蕩,台下幾千雙眼睛看著我,沒有一個人動。
蘇念卿跪在台下,雙手合十,嘴唇翕動。
合十的雙手擋住了嘴角,但我看見了。
她在笑。
"第一截仙骨已取出。"赫連蒼的聲音。
"還有六截。"
七節仙骨,他要一節一節地拆。
第二刀落下的時候,我咬碎了舌頭。
血腥味充斥口腔,意識開始模糊。
我想起上輩子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麵——顧衍之牽著蘇念卿的手,踏入飛升門,金光萬丈。
而我躺在血泊裏,像一堆被丟棄的廢料。
這輩子,又要這樣嗎?
第三刀。第四刀。
我感覺不到下半身了。
血順著飛升台的石階往下流,染紅了蘇念卿雪白的裙擺,她往後退了一步,皺了皺眉,像是嫌臟。
"快了。"顧衍之的聲音,溫柔的,不是對我說的,"念卿,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他在安慰她。
我被開膛破骨,他在安慰她。
第五刀的時候,我已經快死了。
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往後撤。
模糊中我看見顧衍之接過赫連蒼手中的仙骨,那些帶著我血肉的白色骨節,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捧著它們,像捧著稀世珍寶,轉身走向蘇念卿。
"念卿,接好了。"
我閉上眼睛。
算了。
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好,我在他眼裏從來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座礦,一塊料,一件用完就扔的東西。
第六刀落下。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大概是快死了。
忽然,天暗了。
不是意識模糊,是天真的暗了。
飛升台上空烏雲翻湧,一股滔天的煞氣從天際盡頭席卷而來,濃烈得像實質,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赫連蒼手中的骨刀停住了。
顧衍之猛地抬頭。
蘇念卿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烏雲中一道身影破雲而出,
黑發散落,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魔氣,像一尊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沈朔一把攥住赫連蒼的手腕,骨刀應聲而斷。
緊接著,九天之上,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炸響,震得飛升台寸寸龜裂:
"誰準你們動我女兒的?"